官的被更大的官欺负。天底下,谁都在欺负人,谁都在被人欺负。我看不过眼。”
雨声渐渐小了。他抬起头,看着寺门。
“我也曾经无能为力过。父亲死的时候,我无能为力。姐姐被卖的时候,我无能为力。在邺城开当铺的时候,看着那些流民饿死,我看着他们,我还是无能为力。但我现在是陆悬鱼,我是第二十届财神。我有能力了。我能改变了。我不能再无能为力了!”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的声音盖过了雨声,在山谷里来回震荡。
“我以前也想逃过,却发现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今天不疼,明天还会疼。明天不疼,后天也会疼。疼到最后,不是不疼了,是疼麻了。疼麻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会逃。”
“改变,改了就能通。不改,那就是缩在壳子里的缩头乌龟。”
雨渐渐小了,雨丝从倾盆变成瓢泼,从瓢泼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稀疏。乌云开始散开,整片整片地变淡,像是一大块墨渍在水里慢慢化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一匹匹金色的绸缎从天上垂下来,垂在山坡上,垂在寺门上,垂在塔林上,垂在陆悬鱼的头顶上。
陆悬鱼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一缕一缕的。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轮廓。雨水顺着石板往低处流,流过他的膝盖,流过他的小腿,流过他的脚背,流到石板的边缘滴下去。
他忽然平静了。是那种把心里的话都倒空了之后自然而然出现的虚空。该说的说完了,不该说的也说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就这么等着。
他不再质问慧明逃了百年可曾心安。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云团从光罩里钻出来,走到他身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它的皮毛是湿的,雨水顺着它的毛发往下滴,滴在陆悬鱼的裤腿上,裤腿湿了一大片。陆悬鱼把手放在云团的头顶上,手指插进它湿漉漉的毛发里,轻轻地挠着。
崔钰收了伞,走回光罩里,在灶台旁边坐下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又旺了,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张横和亲兵们从坡顶上下来了。排水沟挖好了,挡水墙也垒好了,山洪不会冲下来了。七个人浑身是泥,站在光罩外面,排成一排,像七根泥塑的木桩。
风雨渐渐退去。阳光洒在塔林上,石塔上的青苔被雨水洗得翠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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