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皮。六天六夜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他的身体早就脱水了,嘴唇上的皮一层一层地翘起来,像干涸的河床上的淤泥。雨水淋在嘴唇上,把干裂的皮泡软了,泡皱了,泡得发白,像泡在水里的豆腐渣。他不舔,也不擦,就那么让雨水泡着,泡一会儿,皮软了,被风吹干了,又硬了,又裂了,反反复复,裂口越来越深。
山洪隐约要爆发了。张横扒开光罩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山坡上的雨水汇成了洪流,洪流裹挟着泥沙、碎石、枯枝、落叶,从高处倾泻而下,气势汹汹。昨天还好好的一条山路,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被洪水冲成了好几段,有的地方路基塌了,有的地方堆满了淤泥。坡顶上的泥土和碎石在慢慢往下滑,一寸一寸地滑得很慢,像一锅正在加热的稠粥。那面陡坡距离寺院不到五十丈,如果那锅粥倾泻下来,灌进寺院的院子里,整座寺分分钟就会被埋在泥石底下。
张横带着三个亲兵冲出光罩,冒着大雨往坡顶跑。他们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去,好几次有人滑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人停下。他们爬到坡顶,张横蹲下来,用手扒开淤泥,扒出一条浅浅的沟,把积水引向旁边。亲兵们学他的样子,也蹲下来用手扒沟。淤泥又软又滑,刚扒开就被流水冲塌了,他们不得不扒了又扒,反反复复,直到沟底被冲刷出一道硬实的槽坎来。
崔钰在光罩里念了一句什么,符纸亮了,光罩又扩大了一圈,把周围的地面也罩住了。
陆悬鱼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水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淌,从他的眉毛上往下滴,从他的下巴上往下落。他的嘴唇紫得发乌,他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他的身体在发抖,是六天六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的虚弱。但他没有动,没有缩,没有弯下腰去,没有抱住自己取暖。
他张开了嘴。
“我父亲,是被人打死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暴雨声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那年我才七岁。”
雨水灌进他的嘴里,他咳了一下,把雨水咳出来,继续说。
“他是开杂货铺的。平安巷,一间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草纸蜡烛。赚不了几个钱,但够一家人吃饱穿暖。他这人老实,老实得过分,吃了亏也不吭声,被人欺负了也不还手。邻居家借了他家的板凳,板凳腿断了,用了一根麻绳绑起来还回来,他也没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
“那天来了几个豪强。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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