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不是秋天那种干燥的冷,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腐烂了,腐烂的气味渗进了风里,渗进了雾气里,渗进了人的骨头缝里。陆悬鱼跪在寺门前的青石板上,已经整整六天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了。他的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色的皮,嘴角的裂口比昨天更深了,裂口边缘的血痂被风吹干,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他一动嘴角,血痂就裂开,新的血丝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衣襟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壳,暗红色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他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是一圈黑紫色的淤青,像被人揍了两拳。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下巴尖得像锥子,整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脸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地暴起来,青紫色的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他的手指肿得厉害,指节粗了一圈,指甲盖底下的淤血已经变成了黑色,像涂了一层墨水。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不是疼,是麻木,麻木得连跪在那里都感觉不到膝盖的存在了,好像那两条腿已经不是他的了,是两根木棍插在地上。
但他没有饿意。头两天饿,饿得胃里翻江倒海,肚子里咕咕叫,叫得像有只猫在叫春。第三天早上醒来,饿意忽然就没了。不是被压下去了,是消失了,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掏了一把,把胃啊肠子啊什么的都掏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空壳不需要吃东西。
崔钰已经劝过很多回了。第一天他端了一碗粥过来,蹲在陆悬鱼身边,把碗举到他面前,碗里的热气扑在陆悬鱼脸上,粥的香味钻进鼻子里,糯糯的,甜甜的,带着米汤特有的清甜。陆悬鱼没有睁眼,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崔钰蹲了一会儿,把碗收了回去,放在他身后的地上,用一块布盖上。
张横端了一碗肉汤过来。肉是羊肉,炖了两个多时辰,骨肉都分离了,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气浓得化不开,飘满了整个山腰。张横把碗端到陆悬鱼面前,碗沿碰了一下他的嘴唇,陆悬鱼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避开了。张横愣了一下,又把碗端过去,陆悬鱼的头又偏了一下。张横没有再试,端着碗站起来走回营地,把汤倒回锅里,用碗扣住。
没有人再劝了。崔钰不劝了,张横不劝了。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从宽厚变得单薄,从单薄变得瘦削,从瘦削变得像一根竹竿。
寺庙隐约有了一股萧杀之气。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寺门后面那堵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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