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拿了东西不给钱。我爹说,几位爷,小本生意,赊不起。他们说我爹不识抬举,抡起拳头就打。我爹不敢还手,就蹲在墙角让他们打。他们打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在后屋里躲着,听见前面乒乒乓乓的,不敢出来。等他们走了,我才出来。我爹已经起不来了,蜷缩在地上,嘴角流着血。我叫他,他不应我。我摇了摇他的肩膀,他还是不应我。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望着屋顶,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滴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了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没有去擦它。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死了。邻居帮忙把他的尸体抬到义庄,抬走了我才知道,原来人死了以后,身体会变得很沉很沉。我那时候小,想帮忙抬,但搬不动。邻居不让我搬,说小孩子别沾这个。我不同意,非要搬,他们就让我搬了一个角。我抬着那个角,感觉手里不是父亲的腿,是一根木头。硬邦邦的,没有一点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我姐姐那年十三岁。父亲死了,家里的铺子被豪强占了,母亲带着我们姐弟俩住到了城外的一个破屋子里。母亲病了,病得起不来床。我姐姐去街上讨饭,被人欺负了。后来家里的米缸空了,姐姐把母亲托付给邻居照看,带着我出了门,在巷子里走。走的时候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姐姐一直拉着我的手,攥得很紧很紧。我们走到巷口,巷口停着一顶小轿,轿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绸缎衫的人,那人把姐姐上下打量了一番,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姐姐手里,把她推进了轿子。姐姐没有哭,没有叫,也没有挣扎。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弟,你好好活。”
“轿子抬走了。我站在巷口,手里攥着那锭银子,一直站到天亮。”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大,雨点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后来我用那锭银子做本钱,开了杂货铺。后来开了小押,赚了一些钱,铺子越开越大,从一间变成了三间,从邺城开到了洛阳。但我忘不了那些还在受苦的人。那些蹲在墙根下的流民,那些抢饼吃的孩子,那些在路边磕头的母亲。我看见他们,就想起我父亲,想起我姐姐,想起我自己。”
他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雨水灌进眼眶里,他使劲地眨了眨。
“我开当铺这些时间,见过太多人被欺负了。崔家的大斗小秤,王家的囤积居奇,官府的吃拿卡要,门阀的欺行霸市。穷人被富人欺负,富人被当官的欺负,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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