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草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
“奢侈之风,不是一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天能治好的。殿下要有耐心。”
司马昱沉默了一会儿。“本王有耐心。本王活了四十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等。”
陆悬鱼笑了笑,推开门,走出了偏殿。殿外的阳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团从金墉城宫墙边的树荫下走出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陆悬鱼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云团,咱们又多了一件事。”
云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洛阳城的天空。
离开金墉城,陆悬鱼拒绝了相送,也没有直接回客栈。他沿着洛阳城的街道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想。会稽王司马昱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帮洛阳荡清了风气,这是两国交好的基础。”他从来没想过什么两国交好,他只是想帮阮籍解开那个一百多年的结。结解开了,阮籍走了,留下了一把琴和一本书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司马昱说他做对了。也许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到了,有人记下了,有人愿意相信。
晚上,沈茯苓约谢道韫庆贺,陆悬鱼陪客,在洛阳最好的酒楼“醉仙居”喝酒。谢道韫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头上插了一支白玉簪,脸上略施脂粉,美丽端方,气质清雅,一进门就让整个雅间亮了几分。沈茯苓穿了一件杏红色的褙子,头发梳成高髻,依然插了一支金步摇,笑眯眯的,像过年一样。
菜是沈茯苓点的,全是醉仙居的招牌菜,酒是醉仙居自酿的“醉仙酿”,酒色琥珀,酒香扑鼻。
酒过三巡,沈茯苓放下筷子,看着谢道蕴。“谢姐姐,您已经知道阮籍的事了吧?”
谢道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知道了。”
沈茯苓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谢姐姐,您说,阮籍那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谢道蕴想了想。“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苦人。苦了一百多年,终于不苦了。”
沈茯苓放下酒杯,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洛水。“老板跟阮籍喝酒那天,我天天在客栈里等。等到天黑,等到天亮。我怕老板回不来。我每天都去白马寺上香,求菩萨保佑老板平安。后来还怕菩萨烦了,就不保佑了。”
谢道蕴笑了。“菩萨不会烦的。”
“会的。菩萨也是人变的。人烦,菩萨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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