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蕴端起酒杯,敬了沈茯苓一杯。“沈妹妹,你是个好姑娘。”
两个人各喝了一杯。沈茯苓擦了擦嘴角,开始讲陆悬鱼劝阮籍的经过。她讲得很慢,很细,像在念一本账册。讲到阮籍弹《广陵散》的时候陆悬鱼哭了,讲到阮籍把琴送给陆悬鱼、说自己要写《新桃花源记》、从此不再喝酒。
她讲完了,谢道蕴沉默了很久。她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陆悬鱼面前,一躬到地。陆悬鱼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扶她。
“谢姐姐,您这是干什么?”
“陆公子,谢谢你。”谢道蕴直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认真,“嗣宗是我一生的朋友。他的苦,我知道,但我帮不了他。你帮了。你是他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你帮了嗣宗,帮了洛阳,帮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东西。我替嗣宗谢谢你,也替洛阳谢谢你。”
陆悬鱼摆了摆手。“我不是恩人。我只是……一个听他说话的人。”
“够了。他等了一百多年,等的就是一个听他说话的人。”
三个人重新坐下。沈茯苓给谢道蕴倒了一杯酒,谢道蕴端起来,敬了陆悬鱼一杯。陆悬鱼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干了。
窗外洛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陆悬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这几个月在洛阳,值了。不是因为会稽王赐了他一个文化特使的头衔,不是因为谢道蕴对他一躬到地,不是因为阮籍送了他一把琴。
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对的事。对的事,做了,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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