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次苛责,一次次拆改,一次次推翻重来。林绾清笔下的灵秀意境,被一点点磨去,一点点抹去。她不得不收敛半生绣艺风骨,摒弃随心随性的针法,硬生生将自己的针脚禁锢在冰冷森严的皇家规制之中。
曾经,她绣兰则清雅绝尘,绣竹则劲骨清风,绣山水则意境悠远,针随心动,线随情走,每一幅绣作皆是心境写照。如今,她绣龙凤需威严肃穆,绣仪仗需规整华贵,绣礼制需一丝不苟,针不敢乱落,线不敢错铺,每一寸纹样皆是皇权威仪,再无半分自我情怀。
她手中的针,依旧是那支银针,可握针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从前是以绣养心,如今是以绣困身;从前针落生风月,如今针落锁浮生。
数日后,萧衍偶然驾临尚衣局,巡查绣制进度。彼时暮色沉沉,余晖漫入绣房,光影温柔。林绾清正伏案垂首,专注绣制冕服上的龙纹。她眉眼低垂,神色沉静,纤长指尖捏着细针,起落流转,动作娴熟流畅,一丝不苟。暖光落在她清丽的侧颜,柔和了她眉宇间淡淡的疲惫,单薄的身影静坐绣案前,安静得宛如一尊玉雕,清雅绝尘。
萧衍立于廊下,静静观望片刻,无人敢出声惊扰。他见过无数精工绣作,见过无数巧手绣娘,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极致规整的皇家纹样,绣出这般细腻温润的质感。森严冰冷的龙凤纹路,在她针下少了几分凛冽戾气,多了几分细腻灵气,华贵庄重之余,暗藏温润风骨,恰到好处,愈发衬得皇家威仪盛大。
他缓步走入绣房,脚步声轻缓,打破了一室寂静。
林绾清闻声骤然回神,立刻放下手中银针,起身屈膝行礼,神色恭谨:“参见陛下。”
“免礼。”萧衍目光落在绣案之上,那半幅成型的龙纹冕服,金线流转,纹路缜密,龙鳞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龙目威严有神,尽显帝王尊贵,针脚细密无痕,完美契合皇家规制,远超宫中寻常绣作。
“你绣得很好。”萧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规整中藏灵气,森严中含温润,比宫中制式绣作更胜一筹。”
林绾清垂首应答:“陛下谬赞,民女只是恪守规制,尽心而为,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的语气温顺谦卑,却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无半分邀功谄媚之意,亦无半分亲近热忱。哪怕得到帝王夸赞,眼底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欣喜。
萧衍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她心底所想。她手艺绝世,心性清雅,本是闲散山野之人,被迫困于深宫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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