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怜她不易。皇权礼制之下,唯有规矩对错,无人情冷暖,无半分温柔。她默默熬至天光微亮,终于将凤尾纹样重新绣制完毕,针脚完美,无半分差错,堪堪赶上查验时辰。
次日清晨,萧衍再次巡查绣务,望见那幅华美精致的凤袍凤尾,金线流光,纹样灵动,威仪天成,远比初版更为精妙。又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面色略显苍白,便知她通宵劳作,彻夜未眠。
一旁嬷嬷如实禀报昨夜差错与重绣之事,语气恭敬。
萧衍目光落在林绾清单薄的身影上,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尽心尽职,知错能改,规整有度。赏锦缎十匹、暖玉一方,好生歇息半日。”
“谢陛下恩典。”林绾清屈膝谢恩,心境毫无波澜。
这皇家赏赐,华贵厚重,世人艳羡,可于她而言,不过是困住牢笼之中,辛苦劳作换来的微薄慰藉。再多荣华赏赐,也换不回江南小院的自在风月,换不回随心绣制的纯粹欢喜。
半日歇息,转瞬即逝。天光未歇,她便再度坐回绣案之前,执针走线,继续无尽的御用绣制。日子一日日流逝,光阴在针起落、线缠绕间悄然溜走。
百日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耗尽一个人所有的鲜活与热忱。林绾清日日困于方寸绣案,昼夜不休,十指被银针磨得微凉,指尖生出薄茧,眼底笑意日渐稀薄,眉眼间只剩沉静淡漠。
她亲手绣出帝王冕服的威严庄重,绣出皇后凤袍的华贵雍容,绣出皇家仪仗的盛大恢弘,绣出大萧盛世的锦绣繁华。她一针一线,织就了帝王的万里盛景,装点了深宫的璀璨荣华,却唯独困住了自己的一生。
祭天大典前夕,所有绣作尽数完工,件件精工绝艳,规制严谨,灵气兼具,冠绝历代御用绣品。整批绣作送入宫中,陈列殿内,满室华贵,流光溢彩,见者无不惊叹赞誉。
萧衍亲临查验,目光扫过件件精妙绣作,龙颜大悦,眼底难得露出真切赞许。他看着眼前静默垂首、温顺恭谨的女子,淡淡开口:“百日辛劳,极致精工,不负朕望,不负皇恩。林绾清,你果然值得朕一纸圣旨特召入宫。”
值得。
于帝王而言,她是天下第一巧手,是可遇不可求的御用匠人,一纸圣旨将她征召入宫,为盛世添彩,物尽其用,万分值得。
可于林绾清而言,这世间最残忍的值得,便是帝王眼中的极致利用,是她一生自由的彻底葬送,是她半生热爱的尽数禁锢。
她垂首立于殿中,听着帝王赞誉,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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