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鎏金锦册被捧至林绾清面前,册中皆是皇家最高规制的绣制图样,繁复精密,礼制森严,每一处纹样、每一寸针脚、每一种配色,皆有严苛规矩,不容丝毫偏差。
“此乃祭天大典御用图样。”萧衍目光清冷,淡淡吩咐,“百日之内,你需独立完成帝王祭天冕服十二章纹、皇后朝祭凤袍、天地仪仗三十六面锦幡绣作。件件需精工细作,针脚无痕,纹样鲜活,尽显大萧威仪。百日之后,朕要亲眼查验,无错无漏,方可交差。”
百日,百件御用重绣。纹样繁复,规制严苛,工作量浩大到极致,寻常数位资深御用绣娘合力尚且艰难,如今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林绾清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归于平静。她深深知晓,这不是帝王的破格重用,而是皇权的肆意调度。他不在意她是否劳累,不在意她是否疲惫,只在意最终成品是否恢弘华美,是否配得上皇家威仪,是否衬得他江山鼎盛、帝王尊贵。
“民女……遵旨。”她再度俯首,承接下这沉重无边的圣命。
自此,林绾清彻底被困在了深宫绣房之中。
深宫绣房宽敞空旷,窗明几净,陈设精致,远胜江南小院,却毫无半分烟火暖意。四壁高墙,隔绝了清风明月,锁住了自由随心。偌大绣房之中,唯有一张张宽大绣绷、一卷卷名贵锦缎、一匣匣珍稀绣线,冰冷规整,毫无生气。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绣案上,明明是暖光,却暖不透这深宫的寒凉。林绾清从此晨昏伏案,日夜不休,日日与银针锦线为伴,与繁复纹样相守,再无半分闲暇。
天未破晓,她便起身点灯穿线;夜半更深,深宫万籁俱寂,唯有她窗前灯火长明,银针起落声细碎清脆,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白日里有宫人轮番值守巡查,紧盯她的针脚纹样,生怕有半分差错;深夜里唯有孤灯相伴,身影单薄,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初时,她依旧保留着江南绣艺的灵秀风骨,针脚细腻灵动,纹样婉转自然,藏着山水意境。可宫中礼制森严,规矩大于天,值守嬷嬷屡屡上前纠正,语气严苛,步步苛责。
“林姑娘,皇家绣作,重威仪庄重,忌闲散空灵!这凤凰羽翼针脚过柔,少了帝王威仪,需改密针重线,层层叠压,方显华贵肃穆!”
“十二章纹需严循古制,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位置分寸皆有定规,不可随心改动半分,即刻拆改重绣!”
“配色需尊皇家品级,明黄为尊、朱红为辅,不可用民间浅淡配色,失了皇家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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