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邻村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沉。
暮色碾过青灰色的山檐,将错落的农家茅屋尽数晕染成墨色。村口的老槐树落尽了晚春的繁花,只剩遒劲枝干斜斜刺破沉沉夜幕,晚风穿枝而过,卷来山间微凉的雾气,也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丝线清香,悠悠绕遍整座村落。村里人家早已熄了灯火,阖门安寝,唯有村尾最僻静的那间青瓦小院,夜夜亮着一盏孤灯。
灯影昏黄,透过糊着素纱的木窗,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方摇曳的光晕。窗内人影端坐,身姿清瘦,经年未变。她是林绾清,西邻村无人不晓,却也无人真正读懂的绣娘。自五年前迁居至此,她便守着这座小院,守着一盏长夜不灭的孤灯,以针为笔,以线为墨,将一腔无人知晓的执念,一针一线,尽数绣入锦缎方寸之间。
小院简陋,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院中一方青石板案,几丛瘦竹疏立,阶前常年生着细碎的青苔,无人打理,却自有一番清冷意境。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旧木绣架,一方磨得温润的青石砚,一叠堆叠整齐的素色绫罗,便是她全部的朝夕。灯是老旧的铜盏油灯,灯芯纤细,燃起来火光微弱,风从窗缝渗入,灯火便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单薄,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孤寂无依。
林绾清的指尖,永远缠着细软的丝线。
今夜亦是如此。三更天的月色清浅,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她苍白清丽的侧脸,落在她纤细修长的十指上。她垂着眼,长睫浓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银针纤细,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起落之间,雪白的素绫上,渐渐绽开一朵浅淡的玉兰花。针法细腻绵密,走线匀净流畅,是世间难得的精妙绣艺,可她眉眼间从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片沉沉的平静,平静之下,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与孤寂。
西邻村的村民都说,林绾清是个怪人。
她年岁轻轻,容貌清丽绝尘,一身素衣常年不染尘俗,不似乡间劳作的女子那般粗粝鲜活。她从不与人闲谈往来,日出而坐,日落不休,终日闭门刺绣,岁岁年年,往复不止。村里的妇人曾结伴上门,想求她绣一方嫁衣、一幅锦帕,或是给孩童绣件贴身袄裙,尽数被她婉言谢绝。久而久之,便无人再上门叨扰。
有人说她心高气傲,不屑乡间薄利;有人说她身世不堪,避世隐居;更有甚者,说她心中藏着执念孽缘,被情所困,故而闭门自苦,夜夜守灯不眠。
流言蜚语在山村之间辗转流传,从未停歇,可林绾清从来不听,亦从不辩解。世人的揣测与非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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