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针落下,她轻轻收紧丝线,长长舒了一口气。锦缎之上,群山苍茫,长风浩荡,一行归雁冲破云天,越过千山万水,朝着江南故土奔赴而来。画面尽头,她细细绣了一角青瓦屋檐,檐下隐约藏着一抹浅红,是她常年身着的红衣底色,亦是她岁岁等候的模样。没有浓烈笔墨,没有凄苦意境,唯有无声等候、岁岁归期,温柔却有千钧力量。
夜色缓缓笼罩小镇,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她收起绣品,叠得整整齐齐,放入樟木匣中。这只樟木匣是沈砚之亲手为她打造,木纹温润,带着淡淡的樟香,可防虫蛀,亦藏着往日温情。匣中早已放满她数月来绣制的物件:一方方绣着平安纹样的锦帕、一件件细腻雅致的衬袍、一幅幅寄念远方的山水小图。每一件物件,都藏着她日夜不息的相思,一针一线,皆是真心。
晚饭甚是简单,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她吃得清淡安稳。往日二人同桌,闲话朝夕,饭菜寻常也觉香甜;如今一人食饭,无声无息,却也早已习惯。她从不会自怨自艾、顾影自怜,沈砚之临行前曾嘱她,务必好好度日、珍重自身,她便日日遵嘱,将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辜负他的嘱托,亦不辜负自己的等候。
饭后,她提灯走入庭院。秋夜微凉,月色皎洁如水,洒满整座小院。桂香浮动,晚风轻柔,静谧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细碎声响。她立在桂树下,抬头望向天边明月,千里月华,普照南北,此刻北疆的月色,应当也与江南别无二致吧。
她想起送别那日,亦是这般月色皎洁。沈砚之立于渡口,回身望她,眼底温柔缱绻,又藏着万般不舍。他说:“绾清,待来年桂花开尽,月明风柔之时,我必踏月归乡,与你相守岁岁。”
如今秋桂三度盛放,月色依旧温柔,归人却尚未归来。她心中偶有怅然,却从无半分悔怨。乱世之年,山河未定,总有仁人志士奔赴前线,守万家灯火、护天下安宁。她的夫君身披家国重任,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她身为他的妻,便该守得住孤寂、耐得住等候,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夜深露重,晚风渐寒。她转身回屋,轻轻掩好门窗。灯烛摇曳,映得屋内暖意融融。她取出针线笸箩,今夜不绣山河风雪,不绣归雁长风,只取一缕最艳的赤红丝线,那是她嫁衣上余下的线,颜色炽烈,一如初见赤诚、岁岁不变。
她要绣一朵红梅。红梅傲雪,凌寒绽放,最是坚韧不屈,恰似乱世之中的坚守与初心。素白锦缎为底,赤红线穿梭起落,一点点勾勒梅枝遒劲、花瓣饱满。深夜寂静无声,唯有针尖落布的细碎轻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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