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一过,秋意便层层叠叠压满了江南小镇。沈砚之随大军北征的第三个月,镇上的桂香落了又开,终究等不来一句归期。林绾清依旧守着巷尾那间清绣坊,木门上的青漆被岁月磨得温润,门楣上她亲手绣制的杏花帘,历经风雨,颜色淡了些许,却依旧妥帖温柔,一如她此刻沉敛安稳的心性。
晨起天微亮,薄雾还萦绕着青石板巷,她便起身开了坊门。檐下悬挂的铜铃轻轻晃动,细碎声响刺破晨间寂静。院中青石案上,昨夜浣洗的素色绸缎已然干透,带着微凉的晨露气息。她抬手将绸缎铺平,指尖抚过细腻丝织纹路,眼底藏着一丝浅淡怅然。往日此时,沈砚之总会立在院角的桂树下,一身青布长衫,眉眼温和,静静看她刺绣,偶尔低声与她闲话家常,言语间尽是温柔缱绻。而今桂树依旧,秋风如故,树下却再无那人身影,只剩满庭落花随风辗转。
自沈砚之奉旨远征北疆,渡口那一别,便是山水相隔千里。那日江风猎猎,吹乱他的衣袍,也吹红了她的眼底。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字字郑重,许她凯旋归来、岁岁相守。她身着一袭红衣,是亲手缝制的嫁衣配色,原是想等他闲时相伴出游,却成了送别时最艳的一抹底色。她未曾落泪,只俯身替他理好衣襟褶皱,轻声嘱他平安。她知男儿志在家国,身披家国重任,从不敢拖他半步后腿,可心底深处的牵挂,却如藤蔓缠绕,日夜不息。
起初镇上邻里常来劝慰,说边关战事虽险,沈公子一身武艺、心性沉稳,定然平安无恙。人人皆道她福气好,嫁得良人,只需静心等候便是。可无人知晓,长夜漫漫,独守空宅的清冷,从来不在旁人的言语宽慰里,只在她一针一线的孤寂光阴中。白日里她尚且能靠着刺绣度日,心神专注,可每当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小院寂静无声,思念便如潮水般汹涌,将她层层裹挟,无处可逃。
林绾清从不喜虚度光阴,沈砚之出征前,曾与她约定,待战事平息、山河安定,便弃了刀马,归乡伴她守着绣坊,看花开花落、岁岁年年。为了这句诺言,她日日勤勉刺绣,将满心牵挂与期盼,尽数织入锦缎丝线之中。她素来绣工精湛,针法细腻灵动,镇上人人皆知,清绣坊的林娘子,一手绣技冠绝江南,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山水风月意境悠远。往日多是街坊邻里、富商仕女前来定制锦帕、衣裙、屏风绣品,如今她依旧照常接单,只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往日刺绣,是闲时雅致、岁月温柔;如今执针,是相思寄情、静待归人。每一针起落,都藏着一句未曾说出口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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