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很深,深得不正常——正午的日头应该能照进门洞至少一半的深度,但现在门洞里的阴影是完整的,像一层黑色的薄膜贴在门洞内部,把阳光挡在外面。城楼上的九鼎旗还在飘,旗帜被烬气熏了太久,玄黑色的旗面已经变成了接近焦黑的颜色,旗面上的九鼎纹在风里一展一缩,像九只挣扎的蜘蛛。
城门口没有守军。两个老卒的岗哨空了,岗亭里的炭火盆还在烧,盆边翻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粗茶已经结了冰——不是冰,是烬气结晶把茶水冻成了灰蓝色的固体。
门洞里站着一个人。不是烬卫——烬卫穿着烬矿铠甲,行动时会有金属摩擦声。这个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衫,衣服的颜色在白昼阴影里显得极其刺目。白色是庶民的服色,但这件白衫的质地不是庶民能穿得起的——料子是上等的素绡,袖口的针脚细密均匀,衣襟上没有任何补丁。一个穿得起素绡却故意穿着庶民服色的人,只有一个可能。
“白烛会。”萧烬在门洞前十步处停下。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短须。他的头发用一根白布条束在脑后,白布条尾端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布条上绣着一朵极小的白烛——白烛会核心成员才会佩戴的标记。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在门洞阴影里放得很大,但没有灰白色的烬化痕迹。
“太孙殿下。”中年人拱手行礼,姿势和谢明烛一样——拇指压在食指上,手背朝外,书院规矩。“在下白烛会北坛坛主,陆问樵。受谢姑娘之托,在此等候殿下。”
萧烬没有放松铁链。陆问樵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谢明烛在朔方时提过一次。陆问樵是西陵书院的最后一届学生,钟离默的关门弟子。钟离默在裂钟上刻完“废鼎存”三个字之后疯了,书院被烬鼎司查封,陆问樵带着钟离默留下的半箱手稿逃到北境,在白烛会里隐姓埋名做了十五年。他是废鼎派在西陵之外的最后一个传人。
“谢明烛让你来的?”
“谢姑娘昨天夜里用信鸽传了消息。她说了三件事。”陆问樵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纸条很窄,是鸽信专用的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三行字。他把纸条展开,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第一,殿下会从北郊地道口出来,务必接应。第二,定北门的守军昨夜被烬气熏倒了,城门现在是烬卫在守,一共六个,藏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不要走城门洞。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把纸条翻到背面,背面只有四个字,“替我陪他。”
萧烬把视线从纸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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