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四周,发现方圆五十丈内没有任何烬气残留,连石板缝里的苔藓都比别处亮得多。苔藓只在无烬气处生长,烬气越淡,苔藓越亮。这里的苔藓亮得像一层铺在地上的碎月亮。
她在这条街上用过烬解。不是“熄灭”一个人的烬纹,是“清扫”了整条街的烬卫。
萧烬站起来,沿着荧光足迹往前走。足迹越来越密,尸体也越来越多——五具、七具、十二具。全是夜枭司的黑袍。死法各异:有的被切开喉咙,有的被贯穿胸口,有的像第一具一样烬纹被“熄灭”后倒地。但没有谢明烛的尸体。也没有血迹——这些黑袍尸体的伤口都不流血,因为他们早就是“烬卫”。烬卫的血被烬矿溶液置换过,死后不会流血,只会从伤口里渗出一缕极细的灰白色烟尘。
第十二具尸体的姿势和其他的不一样。他不是倒下的——他是坐着的。背靠着钟楼广场入口的石柱,双腿伸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像一个正在休息的旅人。他的黑袍和其他烬卫一样,但胸口没有夜枭纹。他的胸口绣的是一个鼎——九足鼎,鼎口冒着九缕烟。是烬鼎司的标记。他的脸被毁了,整张脸的皮肤被什么东西融掉,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颅骨。但颅骨上刻着字——
“叛徒裴氏,三百年后还债。”
裴照夜。
萧烬在那具尸体前站了很久。夜风从钟楼广场的方向吹过来,吹得尸体的黑袍衣角一掀一掀的。裴照夜的手背上也有烬纹——不是烬卫的实验烬纹,是裴家世代遗传的“烬感”标记。萧烬记得裴照夜在城门口说过的话——“我这一生,终于为自己选了一次。”他选了。然后烬鼎司用他的脸刻了字,把他的尸体摆在钟楼门口,作为对“叛徒”的惩戒。
萧烬伸手合上了裴照夜的眼睑。眼睑上的皮肤已经被融掉了,但眼眶里的眼珠还在——灰白色的眼珠,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死前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极其明亮的东西。
谢明烛的烬解。
她在钟楼里。
萧烬站起来,跨过裴照夜的尸体,走进钟楼广场。
钟楼是西陵最高的建筑,五层,四方形,楼顶悬着一口铜钟。铜钟裂了——裂缝从钟口一直延伸到钟钮,像一道被雷劈开的伤疤。三百年前前朝末帝在这里敲响过最后一次钟声,然后钟就裂了,从此再没响过。但现在钟楼的荧光苔藓亮得几乎刺眼——整座钟楼的外墙被苔藓完全覆盖,从基石到飞檐,绿光一层叠一层,把钟楼变成了一座发光的塔。
谢明烛跪在钟楼一层的大厅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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