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的城墙在月光下是青灰色的。
不是砖石的本色——是苔藓的颜色。那种只在无烬气处生长的荧光苔藓,从城墙根一直蔓延到女墙垛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淡绿色微光。整座城像一块被苔藓包裹的旧石碑,蹲踞在灰绿色雾气里,沉默地守着前朝最后的记忆。
萧烬在寅时三刻勒马西陵南门外。
枣骝马跑了一夜,嘴角挂着白沫,四条腿在碎石路上打颤。萧烬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城外一棵枯死的槐树上。槐树的树皮已经剥落殆尽,树干上刻着一行字——“废鼎者入此门”。字迹很新,刻痕边缘的树汁还没干透,是谢明烛的笔迹。她的“谢”字收笔时总是往左下方拉一道长锋,像刀尖划过布帛的痕迹。
她还活着。或者说,至少在刻这行字的时候还活着。
铜罐在萧烬怀里震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罐壁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蓝光从裂缝里泄出来,把他胸口的衣料染出一小块荧蓝色的斑点。罐子里的契约感知到了西陵的气息——这座城是唯一的“烬盲区”,方圆十里内没有一丝烬气。饕餮的触角伸不进来,锁链的碎片在这里会安静下来,像烈马进了围栏。
萧烬推开南门。
门没锁。门轴上的铁锈被磨得很光滑,说明这道门经常被人推开。但门内没有灯火,没有守军,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声响。只有苔藓。荧光苔藓从城门口的石板路缝隙里钻出来,被人反复踩踏后碾成了一层发光的粉末,在石板路上留下交错纵横的淡绿色足迹。足迹的方向全都指向城中心——指向钟楼。
他在石板路上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尸体靠在街边的石墙上,穿着夜枭司的黑袍。黑袍胸口的绣纹——一只展翅的夜枭——被利器从中间剖开,裂口平整,不是剑伤,是被某种极薄的刃器一刀切开。尸体的脸保存得很完整,表情凝固在一个惊愕的瞬间,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尸体的手腕上有一道烬纹——不,是烬纹的残余。烬纹的线条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熄灭”了,变成了灰白色的疤痕组织,像一条死去的虫子趴在皮肤上。
烬解。
萧烬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灰白色的疤痕。疤痕组织很脆,一碰就碎成了粉末。烬解的痕迹他见过——谢明烛在朔方用过一次,在烬鼎室用过第二次。第一次让她的经脉受损咳血,第二次差点要了她的命。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烬解不是针对一个人的烬纹,是针对整条街的烬气——萧烬放出烬感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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