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都是亮的。
沈知秋站在暗道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名单——不是边军的布防图,不是皇城的守卫册,是这三百个人的名字、住址和家里几口人。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每念一个名字,那人就站起来,把手里的白蜡举过头顶。
“念到名字的人。每个人管一支白蜡。白蜡点着之后能烧一刻钟,一刻钟内烬卫的眼睛会被你们烧出来的光刺瞎。一刻钟,殿下能从塔底排水渠钻进副鼎室,再爬一层楼到主鼎室。主鼎室的门关不关得上,就看你们能不能再多撑一刻钟。”沈知秋将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我在奉天殿上对殿下说过一句话——‘臣是寒门出身,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烬纹烙印。臣的命不值钱。’今天我还是这句话。但你们的命值钱——你们每个人家里都有等着你们回去的人。所以我不会让你们送死。暗道出口是东华门外的更夫棚子,棚子后面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直通沉枷江边。只要白蜡一灭,你们立刻从排水渠撤到江边,虞衡的商船会在那里接应。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卖炭的老头站起来,炭灰把他的脸糊得乌黑,但他的眼睛在灭烬苔的绿光下亮得不像老人。“沈御史。草民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年炭,没见过太孙。但草民知道一件事——太孙穿白衣。白烛会等了三百年,等一个穿白衣的人来拿白蜡。今天他来了。草民不怕。”
沈知秋将名单卷好,收入怀中,对着三百个举着白蜡的百姓深深一揖。
初十,暮色降临时,谢玄独自走进了奉天殿的寝殿。寝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炭盆里残存的几块红炭发出极暗极暗的光。龙榻上躺着一个人——头发落尽了,皮肤干枯得像揉皱的宣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深陷的眼窝里那两团极淡的光还在——不是烬气的蓝光,是某种更老、更深的亮。承烬帝萧昱。萧烬的祖父。今年二十岁。
谢玄在龙榻前跪下。他是首辅,三朝老臣,见驾不跪。但今天他跪了。
“陛下。太孙殿下回来了。他在外城东市的白烛铺里,穿着一件绣着九鼎纹样的玄黑锦袍。他让臣来问陛下——‘笔还握得动吗?’”
皇帝没有回答。干枯的手指在龙榻边缘缓缓移动,像是在摸什么东西。谢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龙榻内侧,枕头下面,露出一截发黄的纸角。谢玄将纸抽出来。是一道已经写好的圣旨。字迹是皇帝的亲笔,但笔画的末尾都在发颤——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圣旨上的内容很简单:废烬鼎司,废烬师之位,废鼎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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