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东市在子时本该是黑的。烬京的宵禁从亥时开始,边军的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沿东市大街走一趟,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能传出两条巷子。但今夜东市的灯比往常多——不是灯笼,是白蜡。东市后巷、早点铺的屋檐下、卖炭的棚子门口、糊纸扎的作坊窗台上,每家每户都点着一支白蜡。蜡火是寻常的橘黄色,没有一丝蓝意,因为烧的不是烬矿粉末调制的灯油,是白烛会自家熬的蜂蜡。几十支白蜡在东市的街巷里同时亮着,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整条后巷照得像一条流淌着蜂蜜的暗河。
白烛铺的门开着。驼背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把扫帚,扫帚上沾着新落的雪。他看见萧烬从巷口走过来时,没有起身,只是将扫帚靠在门框上,用沙哑的嗓子朝铺子里喊了一声:“来了。”
铺子里比一个月前更挤了。矮桌还是那张矮桌,但桌子旁边多了两个人。左边坐着谢玄——内阁首辅,绛紫官袍的袖口磨出了线头,下巴上的胡茬已经白了大半,但他握茶碗的手还是稳的。右边坐着沈知秋——年轻御史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书箱放在脚边,箱盖上搁着一盏灭烬苔琉璃灯。铺子后院的木鱼声从萧烬进门那一刻就停了,然后后门被推开,九锁僧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那件破烂的灰布僧袍,左腿是瘸的,腋下撑着那根铁拐。他的眼睛还是瞎的,但眼眶里不再只有疤痕——有人给他点了两团灭烬苔的汁液,淡绿的荧光从深陷的眼窝里透出来,像是两盏极小的灯。九锁僧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对着萧烬的方向合十一拜。
“殿下。贫僧的碎铜片,还在殿下怀里吗?”
“在。”萧烬从怀中取出那块碎铜片——九锁僧在九锁庙门口给他的那块,铜面中央的血红色纹路已经极淡,但还在发光。九锁僧伸手接过,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铜面,然后重新放回萧烬掌心。
“它还认得贫僧。殿下用它毁了西陵副鼎,又用地宫副鼎的碎铜片毁了第二尊。现在殿下身上有两块碎铜片——一块是西陵的,一块是地宫的。两块合在一起,能在靠近主鼎时发烫。但殿下需要第三块。烬京还有一尊副鼎——埋在通天塔基座下那尊。那尊鼎上的血纹没有被苍溟覆盖过,还是末帝的血纹。殿下需要第三块碎铜片,三块合在一起,才能中和主鼎上太祖亲手刻的那道血纹。”
“第三块碎铜片在哪?”
“在通天塔基座下。”九锁僧重新闭上眼睛,“殿下要自己下去拿。塔基下的排水渠,殿下在焚魂节之后钻过一次。那条渠不止通向塔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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