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爱人?
爱的是什么人?
是那些被徭役压弯脊梁的百姓?
是那些被赋税掏空家底的百姓?
是那些被战争夺去一切的百姓?
书上说,仁者爱人,泛爱众。
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8个字,却像是一把尖刀,把他几十年来苦心构建的道统大厦,从根基处狠狠剖开,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真相。
柳文正的手猛地抬起,一把将那卷《论语》拂落在地。
纸页散开,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没有捡,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地上的书卷,胸口剧烈起伏。
“书上道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怎就抵不过那几个字……”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
柳文正皱眉,抬起头,沉声道:“何事?”
门外传来门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韩府派人送来一张名帖,说是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名帖?
柳文正沉默片刻,道:“拿进来。”
门人推门而入,将名帖放在书案角落,躬身退出。
柳文正拿起名帖,展开看了一眼。
落款处的“文华社”印鉴映入眼帘,朱红的颜色在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
他扫了一眼名帖上的内容,没有说话。
然后,他将名帖合上,随手放在一旁,摆了摆手。
门人愣了一下:“老爷,要不要回话?”
“不用。”柳文正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下去吧。”
门人不敢多问,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内室重归寂静。
柳文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韩文远的来意,他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让他出面,主持一场“清议”,以文华社的名义,号召江南士林共同抵制陆怀瑾,将那首《山坡羊·潼关怀古》定性为“歪理邪说”。
换做是昨日,他或许会答应。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会。
可今日……
柳文正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笔杆断裂时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隐隐还能感觉到刺痛。
那支笔跟了他三十多年,从他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就陪着他,一路走来,见证了他所有的荣耀与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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