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天启十八年,暮春。
紫宸殿的琉璃瓦映着昏沉的天光,将整座京城笼在一片凝滞的金灰之中。北风卷着满城飞絮,掠过朱墙高耸的皇城,掠过纵横交错的街巷,最终沉沉压在城外千里漕河之上。河水汤汤,自北向南贯穿畿辅,是大魏王朝赖以续命的血脉,千万石粮船岁岁由此入京,供养帝都百官、禁军十万,也藏纳了无数江湖过客、亡命之人的踪迹。
只是今年的漕河,早已无半分烟火平和。
自三月初,镇北侯陈近仇被冠上“私通敌部、暗蓄私兵、意图逼宫”的谋逆重罪,打入天牢之后,整座大魏京城便彻底锁死。九门封严,陆路关卡十里一哨、三里一岗,铁甲禁军昼夜巡街,街巷之间但凡身形矫健、面生异乡、身带兵刃者,一律擒拿拷问,轻则流放,重则当场斩杀。皇城之下,血色弥漫,昔日繁华帝京,俨然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陈氏一门,世代忠烈,镇守北境十余年,陈近仇坐镇边关,屡破外敌,护得大魏北疆安宁,是朝野公认的镇国柱石。谁也未曾料到,一朝风云骤变,朝堂权斗翻覆,宦官构陷、权臣罗织罪名,硬生生将赫赫战功的镇北侯打成逆臣。一夜之间,侯府被围,亲眷被拘,旧部遭清算,遍布京城的陈氏暗线、江湖联络尽数暴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陈近啸,陈近仇堂弟,年二十五岁。
与锋芒毕露、威震朝野的堂兄陈近仇截然不同,他半生隐匿,不求功名,不涉朝堂,不张扬武艺,不结交权贵。世人皆知镇北侯勇武无双、铁骨铮铮,却极少有人知晓,陈氏一脉还有这样一位藏锋于鞘、擅长潜踪匿迹、深谙乱世存身之道的子弟。
他自幼不修沙场战阵之术,独修隐息潜行之功。寻常武者,求的是气贯长虹、一击破敌,他修的是敛气藏神、融于市井、化入山河。巅峰之时,可敛尽周身内力,泯去武者气机,行**人闹市而无人察觉,立在禁军身前而不被辨识。多年来,他一直潜伏京中,替陈氏打理隐秘联络、收纳江湖义士、打探朝堂动向,是陈近仇安插在帝京最隐蔽、最稳妥的一枚暗子。
此番侯府倾覆,朝堂清剿,陈氏京中势力近乎连根拔起。无数旧部或死或擒,或仓皇逃窜,唯有陈近啸隐忍未动。
旁人逢大变则慌,遇祸乱则逃,他偏偏逆势而行,在最该脱身之时,选择留在这座炼狱般的京城,足足潜藏半月。
此刻,正阳门外,漕河老码头。
暮色垂落,残阳碎在滚滚河水间,浮起一片惨烈的血红。岸边老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