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丝,飞絮漫天,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层层堆叠的粮袋上,落在往来巡卒冰冷的甲胄上。
陈近啸一身最寻常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出毛边,裤脚沾着泥土,身形微躬,脊背松弛,看上去就是码头最不起眼的挑夫苦力,平庸、卑微、毫无威胁。他面上无半分戾气,眉眼温顺,步履拖沓,将一身淬练多年的武学底蕴、江湖傲骨,尽数藏在最底层的市井皮囊之下。
只有他自己知晓,这半月潜藏,他究竟熬过何等煎熬。
侯府事发当日,漫天搜捕文书贴遍京城九门,大街小巷尽数传唱陈氏谋逆的罪名。禁军围堵侯府的那一刻,他就在隔壁街巷,亲眼目睹铁甲撞开朱门,亲眼看见忠心仆从被当场斩杀,亲眼看着堂兄府中稚童、妇孺被枷锁缚身,泪眼婆娑押往诏狱。
那一刻,他掌心青筋暴起,丹田内力几欲冲破桎梏,几乎要拔剑而出,以命相搏。
可他最终忍住了。
血性逞一时之快,隐忍存万世之机。
堂兄蒙冤,罪名未定,卷宗未判,朝野尚有摇摆之声,江湖尚有义士观望。若陈氏最后一枚暗子折于京城,便再无人能搜集罪证、串联旧部、洗刷冤屈。陈近仇一生忠勇,绝不能落得永世逆臣、遗臭万年的下场。
所以他留了下来。
整整半月,他藏身于京城最脏乱、最无人留意的漕河码头棚户区。白日混迹苦力之中,搬粮卸船,流汗劳作,与市井流民同吃同住,磨去一身气质;夜间缩在破败草屋,屏息凝神,探查各处哨卡轮换、禁军动线、水师布防,将整座京城的封禁脉络,一点点刻入脑海。
这半月,他未曾睡过一个整觉。
每夜三更,巡卒清街;每夜四更,水师换防;每夜五更,九门盘点人丁。他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数次被巡卒近身盘查,铁甲刀锋几乎贴住脖颈,却次次凭借极致的敛息之功、沉稳心境,化险为夷。
有人说,大魏京城如今是天罗地网,飞鸟难渡,蝼蚁难逃。
陈近啸却偏要在这天罗地网之中,踏出一条生路。
陆路,早已断绝。
九门之外,层层设防,但凡出城之人,需过三道核验、画押留名、比对样貌,但凡与陈氏稍有牵连者,格杀勿论。朝堂权臣早已下定决心,要将陈氏势力彻底扼杀在京畿之地,绝不留半分隐患。
唯有漕河,尚存一线微茫生机。
漕河为官运水道,承载南北粮运、朝廷物资,每日数十艘官船、粮船往来穿梭。朝廷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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