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生,我下周一去河南。票都买好了,你别折腾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陪你去。”河生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走不动。”
“你做完手术还不到一个月呢,心脏不是铁打的。”
方卫国沉默了一会儿。“好吧,你来。”
河生去火车站接了方卫国。
方卫国穿着件灰色的夹克,人瘦了一圈。他做完手术瘦得最明显,颧骨高出来,眼窝也凹下去。但他的精神还好,眼睛里有光,走路慢,但稳当。
“卫国,你瘦了。”河生的手按了按方卫国的肩膀,骨头硌手。
“瘦点好,瘦了健康。你胖了,在家吃得好。”
“胖了也不健康。”河生替他拎着行李.
“你不胖,你是壮。你一直壮。”方卫国笑了。
两个人上了出租车。窗外的街景一掠而过,方卫国说北京变化大,河生说上海变化也大。方卫国说人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河生说跟得上,你这才六十几,还年轻。
方卫国看着窗外,忽然叹了口气。“河生,我这次回河南,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别瞎说。你身体好着呢,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二十年?我都八十多了。”方卫国摇摇头,“够了,活够了。该写的都写了,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也吃了。这辈子没白活。”
河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火车过了郑州,窗外的天地一下子开阔起来。豫东平原一望无际,麦子已经抽穗了,绿中泛黄,风一吹,麦浪层层叠叠地涌向天边,像一片凝固了的大海。河生靠着窗户,看着那些麦田,想起了小时候。立夏前后,麦子开始灌浆。母亲会到地里扯几穗麦子回来,放在灶膛里烤熟了,搓出麦仁给他吃。麦仁很香,很糯,嚼在嘴里粘牙。
“河生,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偷麦穗的事吗?”方卫国坐在对面,也看着窗外。
“记得。”河生笑了,“你偷了人家自留地的麦子,被人家追了二里地。你跑得裤子都掉了,还不肯丢麦穗。后来被抓住了,人家一看是方老师的儿子,就没追究。”
“我不是偷,我是摘。摘几穗麦子尝尝,能叫偷吗?”
“那叫摘?”河生笑着打趣。
“我那是体验生活。将来当记者,什么都要体验。”
“体验完了呢?”
“体验完了写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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