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压的是管理时间,不是技术时间。管理上可以少开几次会、少走几道审批,但该做的试验一次都不能少。技术时间压不得,一个试验省下来,将来可能就是灾难。”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补了一句:“这个界限,你们自己把握。”
李晓阳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年轻工程师们也在低头刷刷地写。
二
快到中午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不是夏天那种暴雨,是细细密密的春雨,像筛子筛过一样,均匀地洒在万物上,不急不躁,有条不紊。河生站在研究院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雨丝斜斜地打在台阶上,聚成一小洼一小洼的水,映出灰白的天光。他没带伞,等了一会儿,雨不见小,反而更密了。他索性把棉袄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大步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不冰。他想起小时候,惊蛰下雨,他是从来不撑伞的。母亲喊他打伞,他不听,在雨里跑来跑去,像一头撒欢的小牛犊。母亲骂他:“河生,你疯了?淋雨会生病。”他跑了很久,湿透了,可是没生病,一次也没有。
现在老了,不敢淋了。人老了胆子就小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
回到家,棉袄湿了大半。林雨燕拿干毛巾给他擦头发,嘴里念叨着:“出门不拿伞,你当自己还年轻?”
河生站在那里,任她擦。“我年轻时候淋雨,也不生病。”
“年轻是年轻,老啦。别犟,以后出门包里放把伞,又不重。”
她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他肩上,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姜汤。“喝了,驱寒。”
河生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姜汤很辣,放了红糖,甜丝丝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像生了一炉火。他又想起母亲。母亲也这样,淋了雨就给他灌姜汤。她不识字,不懂什么风寒温病,只知道姜是热的,喝了就不冷了。
三
下午,陈溪从学校回来了。高二下学期了,学业一天比一天紧,每周只休一天,周六下午到家,周日下午就要返校。她进门就喊“爸、妈”,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爸,您又去研究院了?”她坐到河生旁边,看着他棉袄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去了。”
“雨天还去?”她把他的棉袄帽子翻过来擦了一把,水珠甩到地上。
“下雨也得去。”河生笑了笑,“答应人家的事,不能食言。”
陈溪看着他,忽然问:“爸,您年轻时候也有梦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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