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顺一年,上元节将至,卯时三刻,天色微亮,晨雾如纱笼着宫城。
大雍皇城宁安门缓缓启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朝靴踏过白玉阶,寂寂里只闻玉佩轻撞、衣袂摩挲的细碎声响。文官队列中,绯色官袍、腰系银鱼袋的身影步履稳沉,神色淡得看不出波澜——正是从三品虚职大中大夫孟启赖。
他年近四旬,寒门出身,凭科举挤入仕途,无世家依仗,无朋党依附,素来缄默,只埋头理事,在波诡云谲的朝堂里反倒得了一隅安稳。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无足轻重的闲散文官,今日一言,将震动北疆,亦将孟芷汀,悄然拖进皇权棋局的边角。
前宪殿内,龙涎香烟袅袅缠梁,御座上的大雍帝王崔绥已坐了许久。褪去皇子时的隐忍,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依旧,只是那双沉如寒潭的眼,更添了几分握权的威严。登基不过十年,外有北狄虎视眈眈,屡犯边境;内有国库空虚,民生艰难,世家盘踞,暗流涌动。他看似稳坐江山,实则步步如履薄冰。
“众卿,北疆战报昨日再至,北狄破我边隘,掳走百姓数百,粮草尽焚,守将战死。”崔绥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冷,指尖轻叩御案,“朕欲收复失地,震慑北狄,可连年征战,民力已疲,粮草难继,兵士久戍不归,军心浮动。如何能不劳民、不伤财、稳军心、固边防,诸位可有良策?”
殿内一片死寂。
武将们面色凝重,纷纷垂首。征战易,养战难,国库空得见底,再兴大军,必致天下骚动,恐生内乱。文臣们或捻须沉思,或暗中交换眼色,无人敢轻易开口——策对得好是功,差了便是误国之罪。
太子体弱,早已不问政事;诸王各怀心思,要么沉默自保,要么空言主战,却拿不出半分实用之法。
便在这时,孟启赖指尖微颤,深吸一口气,缓步出列,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平得像在说家常:
“臣,大中大夫孟启赖,有一策,或可安边稳军,不费国库分毫。”
崔绥眸色微动,抬眸望向他:“孟卿但说无妨。”
“臣以为,北疆不稳,不在兵甲不利,而在军心不安。”孟启赖声音清晰,传遍殿角,“兵士远戍边关,离家数载,无妻无子,无家无室,心中无牵无挂,自然战意不坚,甚至心生归意,逃兵日增。若能令兵士安心扎根北疆,守土便如守家,战力自然倍增。”
“如何安心?”崔绥追问。
“臣请陛下下旨,于京畿及各州郡县,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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