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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贡院深处,内帘大堂。
红烛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周乡试规矩,第三场策论由各房同考官初审,凡拔尖之卷,需送主考大总裁与监察御史合议,点定名次。
监察御史王鹤龄正捧着一份刚誊抄出来的朱卷,反复看了三遍,眼眶发红,手不住地在公案上重重拍击:
“经世大才!经世大才啊!”
王鹤龄猛地转身,举着卷子看向四周的阅卷官:“诸公且看!此卷解‘撤边饷’之题,不落主和主战之窠臼,直剖九边转运之沉疴!屯田、商引、改制,字字落在大周赋税的骨眼上!老夫巡按江西五年,从未见过如此洞悉国计民生的策论!”
他提笔就去蘸朱砂:“这一科的江西解元,非此卷莫属!”
“慢着!”
一道阴鸷森冷的声音骤然打断了王鹤龄的动作。
礼部左侍郎顾秉谦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走到公案前,一把按住了那份朱卷。
他垂着眼皮,三角眼里闪烁着淬毒般的光芒,目光在卷面上那一行行关于“漕运漂没”、“私囊中饱”的字句上扫过。
魏宏道、三皇子、四海商号……这篇卷子每一笔算出来的亏空,都在往三皇子派系的肺管子上捅!
“王御史,你老眼昏花了。”
顾秉谦冷笑一声,声音干瘪刺耳:“这篇策论,满纸皆是铜臭算计,语涉朝廷钱粮机密,甚至妄议漕运大政!作者心术不正,分明是市井狂生在借机攻讦部院重臣!”
他一把抓起案头的朱笔,猛然下压,就要在卷首画上黜落的红叉:
“文风凶悖,形同逆乱!此卷不仅不能取解元,依本官之见,当立刻撕毁废卷,锁拿考生下狱勘问!”
“顾秉谦!你敢!”
一声暴喝在大堂内轰然炸开!
王鹤龄须发戟张,猛地踏前一步,右手一把按住腰间天子亲赐的风宪御史佩剑!
“呛啷!”
三尺青锋拔出半截,雪亮的剑光倒映在公案之上,寒气逼人!
整个内帘大堂数十名考官吓得魂飞魄散,齐齐退后三步,噤若寒蝉。
“王鹤龄!你……你要在考场动兵刃?!你要谋反不成?!”顾秉谦脸色惨白,握笔的手僵在半空。
“本御史奉皇命提调风宪,纠察科场百弊!”
王鹤龄双目圆睁,剑鞘在公案上狠狠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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