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蘸浓墨的狼毫直接落在了光洁平整的卷面上。
【圣人非好战也,修文所以固本,安内所以御侮。未闻折箭毁弓而能弭盗,自割咽喉而能全生者也!】
破题两句,硬如钢铁!
没有半点曲意逢迎,直接一巴掌抽在题目的软肋上。
接着,沈玉堂笔锋一转,没有空谈孔孟仁义,而是将苏合实测了半年的天下钱粮账目,毫无保留地砸在了纸上!
“大周九边七镇,岁支边饷四百二十万两。朝廷言民力竭矣,然臣核其流:自京师转运至辽阳,每运粮一石,沿途漂没与吏役耗折竟达六斗!边卒所得不足四成,其余尽入漕运私囊!”
“撤饷非撤防,裁冗非罢兵!”
“当行就地屯田法,立兵农合一之制,开引商入边之令。省转运之靡费,实边关之战备。此所谓偃武而武备益张,修文而文德自明!”
字字如刀,行行见血!
而在地字九号舍,陆九思整个人几乎趴在挡板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写的不是文人清谈,直接是九边防御的实操手册!
火器三段击的步卒间距、拒马战车的排列阵型、粮道烽燧的呼应时辰,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了步数与斤两!
……
未时三刻,大考终了的梆子声划破长空。
“收卷——!”
各房考官带着甲士如旋风般扫过甬道,一张张墨迹未干的试卷被迅速封入朱漆皮匣,抬往内帘受卷所。
林昭背着考篮,随着涌动的人流走出龙门。
九天的酷热与暴雨,让绝大多数生员形同鬼魅,面容枯槁,有的甚至是被两个差役架着拖出来的。
但青云社的七个人,在大门前的石狮子旁汇合时,虽满面风尘,腰杆却一个比一个挺得硬。
周大有嘴唇干裂,却咧嘴乐出了声:“先生,那道策论……我把徐先生教的刑名和大周律全塞进去了,骂得那叫一个痛快!”
“没露破绽吧?”林昭看着他。
“放心吧先生,”周大有拍着胸口,“全套着朱夫子的话骂的,一个脏字没带,全是大义!”
沈玉堂站在林昭身侧,低声道:“学生写了屯田三策,九边漕银的底账,全亮在卷上了。”
陆九思按着腰间的木筷,只吐了四个字:“战阵无漏。”
林昭点了点头,伸手替沈玉堂正了正有些歪斜的方巾:“回家,洗澡,睡觉。接下来,看里头怎么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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