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自己写的,圆珠笔,字迹潦草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他看完了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说了一声“行”,然后蹲下来把那五十匹布从检验台上搬下来,按编号码好,码成一垛。他的手被粗布蹭得发红,但他没感觉。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一百匹,按现有的产能和排产节奏,要在年底前交货得让建梅加好几个夜班,还得把第二条停掉的旧线提前重启。但这一单净赚将近一千二——够给停掉的第二条线换两个新梭子,够给辞退的六个工友补两个月生活费,够给秀芹赎一只银镯子。还差一只。
他把最后一匹布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村之后他把合同拍在桌上,跟他娘和田秀芹说了下一批一百匹的事。他娘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藤椅的扶手被她握了这么多年,已经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听完之后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那份合同上轻轻摸了一下——她不识字,但她认得公章、认得数字、认得儿子的名字。她摸完把合同推回去,说了一句:“下一批签二百匹的时候,你就不用自己押车了。”
陆建设没接话。他正在算账,把一百匹的成本、运费、人工全部算进去。算完之后他发现这批货如果能按时交货、按时回款,厂里的现金流就不用再靠赵老栓和孙木匠凑的钱续命了。他可以把那几笔借款先还掉——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他在心里把每一笔借款的金额和还款日期重新排了一遍,排完之后在日历上做了几个记号。
那天深夜,他算完账从办公室出来,路过车间门口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田秀芹正蹲在那台停了三个月的旧机器旁边,拿扳手拧一颗松了的地脚螺丝。她的头发用一块旧头巾包着,额上全是汗,手背沾了机油,脸颊上还有一道被自己不小心抹上去的黑印子。她拧螺丝的手法有些生疏——扳手握得太靠前了,力矩不够——但她拧得很认真,每拧一下都要用手摸摸螺丝的咬合面,确认没有滑牙。
“这台机器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她头也没抬,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
“下个月。”他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扳手重新调整了角度,“等这批一百匹的货发走了,回款到账就开。螺丝不是这样拧的——你握住这里,往下压,不是往外掰。这样省力,拧出来的螺纹也更紧。你看,这只手固定住螺丝头,这只手往下压扳手,用的是整个胳膊的力,不是光靠手腕。手腕力气不够,拧不紧。”
田秀芹看着他的手法,然后接过扳手又试了一次。这一回拧得顺利多了,螺丝稳稳地咬进了螺孔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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