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修机器的。”
田秀芹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开了一些,能看到一排整齐的白牙:“修机器也是本事。我爹是铁匠,我从小看他打铁修犁,知道机器这东西,没人会修就是一堆废铁。”
那一天他们聊了很久。从集市的茶摊聊到镇口的石桥,从石桥又沿着河边走了好长一段路。陆建设发现这个姑娘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不问虚的,不绕弯子。她问他的厂子赚不赚钱、欠不欠债、以后打算怎么走。他也问了她的情况:家里几口人,爹娘身体怎么样,她自己会些什么。田秀芹说她从小跟着娘学纺线绣花,针线活计拿手,家里家外的活都能干。最后她问了一句:“你以后还走吗?还去深圳吗?”
陆建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河边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澈。他想了想,说:“不走了。我爹留下的东西,我要守住了。守住了就不再走了。”
田秀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用鞋尖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过了几秒钟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那行。我不怕吃苦,就怕人没有根。你有根,就行。”
那一天,河边的柳树刚抽出嫩芽,风里带着水草的腥甜气息。远处集市上的喧嚣已经远了,四周安静下来,能听到河水流过石头时发出的泠泠声响。陆建设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那种踏实跟修好一台机器、织出一匹好布不一样,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找到了什么丢失已久的东西的感觉。
当年秋天,陆建设把田秀芹娶进了门。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在家里摆了几桌席,请了亲戚和邻里。陆建设把窑洞重新糊了一遍墙,换了新的窗纸,又打了一张新炕桌。田秀芹带来的嫁妆不多,最值钱的就是一对银镯子——她娘家的老银匠打的,镯面上刻着缠枝莲花的纹样,银质厚实,入手沉甸甸的。她把镯子戴在手腕上,在煤油灯下看了很久,然后摘下来,用红布包好,放进了柜子最深处。
新婚那夜,宾客散去之后,窑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田秀芹坐在炕沿上,低头拆着辫子上的红头绳。陆建设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月光下模糊的山梁轮廓。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在炕沿上坐下,轻声说:“秀芹,厂子还欠着债,日子可能比你想的要苦。”
田秀芹把解下来的红头绳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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