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咋说?说柳沟村一个私人的小作坊想跟物资站签长期协议?人家还以为我收了你什么好处呢。”马采购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那是一个印着“红石煤矿”字样的搪瓷烟灰缸,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行了,我这还有事。你先回去,货我照常给你供,价格随行就市,涨不到哪去。”
陆建设从物资站出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可靠。
不是因为他态度不好——态度不好可以忍,在深圳工地上的时候比他态度恶劣十倍的人陆建设都忍过来了。不可靠是因为他没有把陆记当回事。在马采购眼里,陆记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客户,丢了也不心疼。但陆建设很清楚,一旦棉纱市场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被断供的就是那些“可有可无的小客户”。对物资站来说断掉陆记的供应只是少了一个每月几千斤的小单子,但对陆记来说,那就是断粮。
他不能把命脉交到一个不把陆记当回事的人手里。
必须找新的棉花来源。这是他蹲在车间门口算了半上午账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他翻出师父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郑师傅在末尾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的,但后来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那个红笔圈是陆建设自己画的,他第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把它圈出来了。“原料即命脉。可自建供应链,亦可区域联合采购,切忌单一渠道绑定,此为小厂倾覆之根。”他把这句话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合上本子,下了个决心。
他要自己去产棉区。不是县物资站,是主产棉区——几百公里外的冀南平原。他听赵春山提过一次,那边的棉花产量大、品质好,每年秋天新棉上市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棉贩子都往那边跑。如果能绕过中间商直接跟棉农对接,成本能压低至少两成。
但这个决定意味着他要离开家至少半个月。半个月里,四台机器要照常转,十二户家庭作坊要照常领纱交货,赵春山那边的新订单要按时交付,流水要记、账要对、工人工资要发。这些事情平时全是他一个人在管,建梅能帮他管车间,李会计能帮他做账,但对外联络、谈判决策、突发情况处置,只有他一个人能做。
他跟他娘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是在灶台边上。女人坐在小板凳上剥玉米,手指已经不太灵便了——风湿从膝盖蔓延到了指关节,早晨起来手指头僵得像冻住的树枝,要活动好一会儿才能弯曲。她把玉米粒一颗一颗地从棒子上剥下来,剥得慢,但剥得很干净,每一颗都完整饱满。她面前的搪瓷盆里已经堆了小半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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