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暗暗佩服——赵春山虽然年轻,但做事有章法,连收货流程都规范得一丝不苟。
五十匹布交出去之后,陆建设心里悬了七天。他不停地想:布卖出去了没有?好不好卖?赵春山会不会压价?会不会拿他的布冒充别的品牌卖?这些问题白天缠着他,晚上也不放过他。他踩机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有一次走了神,梭子差点卡住经线,好在他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停机杆,才没把一匹布废掉。
第八天,小马骑着摩托车来了。摩托车是嘉陵牌的,红色油箱,突突突的排气声比手扶拖拉机还响,在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条长长的灰龙。村里的狗冲着摩托车狂吠,小孩子们追在后面跑,以为来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小马把摩托车停在陆建设家院门口,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里面是一张汇款单和一张新订单。
汇款单上的数字让陆建设的手抖了一下——五十匹的货款,按约定价格全额结算,一分没少。新订单上的数字更大——一百匹。赵春山在订单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试销火爆,三个县全部铺开。请加量供应。”
陆建设把那张汇款单和订单看了三遍。第一遍是确认数字没错,第二遍是在心里算账,第三遍是单纯的——他觉得这两张纸上的字好看,太好看了,比任何一个作家写的任何一本书都好看。五十匹货款扣掉棉纱成本和运费,净赚了二十多块,这笔钱虽然不算多,但证明了一件事——陆记的布不靠人情、不靠关系、不靠供销社的章,光凭质量也能在自由市场上打开销路。
赵春山后来跟陆建设说过一句话,陆建设记了一辈子。他说:“我卖过很多布,有的布便宜、有的布贵、有的布花、有的布素。但你的布跟别人的布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别人的布放在那里是一堆布,你的布放在那里是一句话。”
“什么话?”
“做事的人。”
陆建设那天晚上破天荒地开了一瓶酒。酒是村里自酿的高粱烧,他从赵老栓家借了个酒壶提回来的,酒壶是锡的,上面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他坐在车间门口,倒了两碗酒,一碗自己端着,一碗放在面前的地上——那个位置正对着车间里运转的机器,三台机器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梭子在灯光下来回飞驰,像三只不知疲倦的燕子。
他自己喝了一口酒,把另一碗缓缓洒在地上。酒液渗进干涸的黄土里,瞬间就看不见了,只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他对着那片湿迹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不知道是说给爹听的,还是说给那些机器听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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