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案例,也有我自己改的一些设计。你拿回去慢慢看,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以后有机会写信问我。”
陆建设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手有些抖。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郑师傅用钢笔写的一行楷书:一九六三年四月,进厂第一日,师傅赠言:手不离心,心不离机。
下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示意图、备注说明。笔迹从工整到潦草,从蓝色墨水到黑色圆珠笔,从钢笔到铅笔,跨越了三十多年的时光。
“师傅,”陆建设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教我这一年,比我前面十八年加起来学的都多。我——”
“行了。”郑师傅打断他,“回去好好干。把你这股劲儿带回你老家去。你跟你那些乡亲不一样,你能做大事。”
“谢谢师傅。”
“别谢了。”郑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收拾工具箱。他的背影在日光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陆建设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半个月后,郑师傅走了。火车站月台上,陆建设提着师傅的行李送他上车。郑师傅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车门关上,火车缓缓启动,窗口里师傅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陆建设在月台上站了很久。他捏着手里的笔记本,塑胶封皮已经被他握得发热。他在心里跟自己说:陆建设,该回去了。
三天后,他把工地的活交接完,结了最后一个月的工钱。他手里攒了将近三百块,是他这辈子拥有的最大一笔钱。他把钱分成三份——一份是买新纺车的,一份是给家里盖房的,最后一份揣在最里面那层口袋里,一分不动,那是陆记的启动资金。
离开深圳前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技术组车间最后看了一眼。车间里亮着灯,新来的学徒正在那边拆一台卷扬机,手法生疏得很,螺丝拧反了方向还不知道,吭哧吭哧地使劲。陆建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把门轻轻带上,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晨,他背着来时那个蛇皮袋——袋子里多了两样东西:一本磨破边的笔记本,四块刻着“陆记”的旧木板——坐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窗外的景色从厂房变成农田,从水田变回旱地,从绿色的丘陵变成灰黄色的黄土塬。陆建设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呼吸越来越急。他看见山了,看见沟了,看见坡地上那些熟悉的、灰扑扑的、被风吹得歪歪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