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他听见身后窑洞里传来妹妹压抑不住的哭声,听见老七在屋里喊饿,听见他娘把小板凳搬到院子中间坐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攥紧的拳头把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四个指甲印,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那天晚上,陆家没有点灯。
所有的煤油都省着用,之前三天一灯,现在连这个都断了。女人坐在灶台前面发呆,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层灰烬,偶尔闪过一粒残火,映在她脸上,又灭了。孩子们围在炕上,老大老二靠墙坐着,老三老四缩在被窝里,最小的那个还不懂发生了什么,趴在姐姐腿上睡着了。
陆建设不在屋里。他一个人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蹲了一整夜。
那个姿势跟当年他爹一模一样——弯着腰,缩着肩,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一动不动。夜里下霜了,第二天早上女人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他肩膀上落了厚厚一层白霜,头发也被霜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像一夜之间白了头。
“进屋吧。”女人说,声音很轻。
陆建设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树干。他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瞳仁里面那两粒火星子没有灭,但被一层浑浊的东西罩住了,像是烧得太久,把周围都烤焦了。
“妈,”他说,“我对不起你们。我答应我爹要守住陆家的营生,我没守住。”
“别说这个。”女人别过头去。她攥紧袖口,但声音还是稳的,“纺车没了,人还在。你爹不是说‘人勤地不懒’吗?地里长不出粮食,就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陆建设的声音很干,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
女人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身进了屋,把那些撬下来的“陆记”木板一块一块码好,放在柜子最深处,然后对着空荡荡的窑洞站了很久。以前五架纺车同时转的时候,窑洞里嗡嗡的,虽然吵,但热闹,让人心里踏实。现在安静了,反而让人发慌。
陆建设从此一病不起。
他自己说不清是哪里病,就是浑身没力气,胸口闷得慌,吃不下饭,夜里躺下就喘不上气。他娘以为是冻着了,烧了姜汤给他灌下去,灌了三碗,烧退了,人还是蔫的。他躺了五天,第六天强撑着爬起来,在院子里劈柴,劈了两根,斧头脱手砸在脚面上,脚趾头肿得像馒头,他也感觉不到疼。
女人急得不行,把家里最后一头半大猪仔卖了,请了镇上的老中医来看。老中医姓孙,七十多岁了,白胡子垂到胸口,在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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