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段。陈岳说,当年那个关他的据点,就在东边一片冻原边。他记得有条黑水河。凌锋没多问,只说:“那就去看看。”他心里清楚,陈岳这趟回来,不只为找巴图。有些地方,得再走一遭,才真正算过去。
冻原极广,雪地上连鸟都少见。他们走了大半天,终于看见一条结了冰的河。河那边,有几间塌掉的木房,早被雪压得不像样。陈岳站在河岸,说:“就是这。当年我从那里面爬出来,就是从这条河过去的。”凌锋看了看,说:“这地方,如今鬼都不来。”陈岳说:“所以我才敢回来。”他慢慢地,朝那几间木房走。凌锋不远不近地跟着。
木房里空空的,只剩些烂木和锈铁。陈岳在一面墙前停下。那墙上刻着些极浅的痕,像用指甲画的。他看了很久,说:“这是当年跟我一块被关的人。没撑过去。他画这些,是记日子。”凌锋说:“你记着他的名字吗?”陈岳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个子很高。夜里总小声念叨一个女人的名字。”他沉默一阵,又说:“我连他埋哪儿都不知道。”凌锋说:“那就在这,给他们一块儿点柱香。”陈岳点头。他们寻了块背风处,点了三根烟,插在雪里。烟极细,袅袅地升,没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陈岳说:“只当是给他们引路了。”
下山时,陈岳腿又疼起来。凌锋扶他。陈岳说:“老凌,我还想再回北境看看。当年咱们那个哨所。”凌锋说:“好。来都来了。”他们便改道,往南再折向西。那哨所早废弃了,只剩半截石墙。凌锋在墙根下站住,说:“有一年,咱们就躲这。你脚冻坏了,我把你的脚塞我怀里。”陈岳笑:“那回,你骂了我一路。说我是个累赘。”凌锋说:“骂归骂。可哪回丢下你了。”陈岳不说话了。风刮得更紧,像要把这半截墙也吹倒。两人在墙前站了许久。临走,凌锋摸了把墙上的土,放进怀里。陈岳问:“带这干啥?”凌锋说:“回去埋桂花树下。”陈岳一怔,随即笑:“行。让虎子也闻闻老地方。”
回程的车极慢。陈岳靠窗睡着,脸上那几道疤在暮色里淡了下去。凌锋给他披了件衣服,自己望着外头。天边有片极薄的霞,像谁把一捧淡红泼在了雪上。他忽然想,这一趟,陈岳表面是找巴图,其实也是跟过去道个别。如今该道的都道了,该了的也了了。往后,这人才能真正从雪里走出来。
到了江海,已是半夜。皇甫若澜和凌峰在机场接。小汤圆早睡了,可皇甫若澜说,她睡前还问:“爸爸明天能回来吗?”凌锋笑:“这丫头。”陈岳说:“是我拖累你跑了这趟。”凌锋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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