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衡,你觉得一个人的记忆能存多久?"
"看是什么样的记忆。"
"如果一个人活了一千年呢?他的记忆能存多久?"
隰衡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贺知微一眼。贺知微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随口聊天。但隰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锐利——和苏蕙当年一模一样的锐利。
"也许——能存到他不想存为止。"隰衡说。
贺知微笑了。他没有再追问。他举起酒碗,和隰衡碰了一下,然后继续喝酒。溪水在脚下潺潺流淌,暮色一点一点地浓了。
那天晚上,贺知微在《溪山丛录》的某一页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触写了一行小字——"友隰衡,年少而识深,似非当世之人。"写完他把那页纸折了起来,夹在了书稿的最深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溪山的四季分明得像一本打开的日历——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白雪,每一季都来得准时、走得从容。隰衡在这里度过了他几百年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他有时候会想,苏蕙如果在这里会怎样。大概会把溪山的每一棵树都测量一遍,把溪水的流速算到小数点后三位,然后在某个深夜对着星空大喊"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条溪所有的弯道都算出来"。
想着想着,他就会笑。
贺知微有一次看到他在笑,问:"你笑什么?"
"想起一个人。"
"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是。"隰衡说。"她教会了我看星星。"
贺知微没有再问。但那天晚上他在《溪山丛录》的另一处空白页上,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的旁边写了一个字:"忆。"
这两个人的生活在溪山慢慢展开了。像一条溪水,不急不缓,日夜不停地流淌。隰衡帮贺知微校订《溪山丛录》中的数据,贺知微帮隰衡整理那些已经发黑的旧竹简。他们偶尔也会争论——关于某个历史事件的记载、关于某种植物的分类、关于天体运行的规律。争论的结果往往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这正是他们友谊最有趣的地方。
隰衡忽然觉得,这种生活也许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不是轰轰烈烈的冒险,不是改天换地的壮举。只是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和一群值得交往的人,做一些值得做的事。
也许这种生活不会持续太久。也许再过十几年,他的容颜不老就会引起注意,他就不得不离开。但至少在此刻,在溪山的这个春天里,他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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