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初年,隰衡在一个叫溪山的地方隐居。
溪山在南方。山不高,水不深,但草木茂盛,四季分明。春天漫山的杜鹃花开得像火一样红,夏天溪水涨起来能没过膝盖,秋天满山的枫叶层林尽染,冬天则有薄薄的雪覆盖在山脊上,像给大地盖了一层白纱。山脚下有几户农家,溪水从门前流过,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
这里远离官道,远离城镇,远离一切纷扰。隰衡选这个地方不是因为避世——而是因为安静。安静的时候适合思考,适合写字,适合回忆。他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搭了一间茅屋,屋前有一小块菜地,屋后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鸟鸣,四季不断。
他在这里遇到了贺知微。
贺知微是一个博学之士——不是朝廷的官员,而是一个真正的学者。他精通天文、地理、算学、博物,正在撰写一部包罗万象的著作《溪山丛录》。他的年纪比隰衡的外貌大得多——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像溪水的波纹。他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天才——他更像是一条深溪,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两人在溪边的石头上第一次见面。贺知微正在用水中的石子摆弄某种算学模型——他把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按某种规律排列在溪水中,然后观察水流如何在石子之间分流、合流、形成漩涡。隰衡路过时随口指出了一个计算错误。
贺知微抬起头看他。"你懂算学?"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的人不会一眼看出我的错误。"贺知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你这个错误我自己推算了三天都没发现,你一个路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叫略知一二。"
"你是做什么的?"
"教书。"
"教什么?"
"什么都教。"
贺知微笑了。他的笑很爽朗,不像一个学者,倒像一个走江湖的侠客。"那你来对地方了。溪山什么都不多,就是安静。安静的地方适合做学问。"
两人一见如故。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让隰衡恍惚了一瞬——他在苏蕙身上也感受过同样的东西。两个对知识有着同样饥渴的人碰在一起,就像两块磁铁互相吸引,不需要什么仪式或铺垫,自然而然地靠近了。
贺知微有一个习惯——每想到一个新问题,就会随手从旁边的篓子里抽出一根草茎,在嘴里叼着。一天下来,他的篓子里的草茎能少一半。隰衡第一次见他时,他的嘴唇上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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