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重复陆泽的话,也是在追问。它的潜台词是——你凭什么觉得一场经济危机的深度和长度是由总统决定的?
陆泽看着他。
"不完全取决于你。但你是最大的单一变量。"
"比美联储?"
"美联储能控制流动性。它不能控制政治。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这场危机里最关键的决策不是利率——是财政政策。财政政策需要国会投票。国会投票取决于总统能不能说服他们。"
"所以,是的。最大的单一变量是你。"
奥巴马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奥巴马在消化某个他没有预料到的观点时的习惯。
然后奥巴马露出一个更私人的、带着一点疲惫的、"好吧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角度"的笑。
"好。"
他说。"那我们来聊聊。"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重新看向陆泽。
"你告诉我——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想从什么层面开始?"
"最上面的那层。"
陆泽靠在椅背上。他的姿势和奥巴马几乎镜像——两个人都往后靠着,但都没有完全放松。像两个棋手在开局阶段,还在观察对方的布子节奏。
"最上面的一层,"
陆泽说,"是这样的——"
"两房已经被接管了。这是第一块。但它不是最重要的一块。两房的问题本质上是可以被国家信用兜底的。你拿纳税人的钱把窟窿填上,痛苦但可控。"
"接下来会倒的是华尔街的投行。这是第二块。这一块比两房更危险。因为投行不是政府支持企业,它们的债务没有隐性的主权担保。当它们死的时候,市场不知道政府会不会救、怎么救、救谁不救谁。"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毒药。它会冻结整个金融体系的信任基础。"
奥巴马插了一句:"你觉得会有投行死?"
"我确定方向。"
陆泽说。"不确定的是具体哪一家先倒、什么时候倒、以什么方式倒。这取决于一些我无法控制的变量——某家外方国有银行的董事会决议,某个监管机构的某个官员在某一天签字还是不签字。"
"但方向是确定的。这些投行的资产负债表已经烂了。它们每天靠隔夜借款维持运转。信任在流失。这个过程不可逆。而美联储和财政部不能全部救。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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