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500号。
财政部大楼。
2008年7月27日,星期日。晚上11点。
汉克·保尔森坐在他那间朝南的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很大,大到有些空旷。墙上挂着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画像——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长,这栋大楼的缔造者。画像旁边是一面美国国旗和一面财政部的部门旗帜。
办公桌极其整洁。没有多余的文件,没有装饰性的摆件,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保密电话、一个装着几支普通圆珠笔的笔筒,以及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保尔森不喝咖啡,不喝茶,不喝酒。只喝白开水。
他的左手腕上,那块卡西欧电子表的蓝色背光在暗淡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按了一下按钮,看了看时间。
23:07。
他应该回家了。
他的妻子温迪大概已经睡了。明天早上六点他还要参加一个和美联储的联席电话会议,讨论两房的最新流动性状况。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把视线转向桌上那份两房持仓汇总表。
他已经把这份文件翻了三遍了。每一遍翻完,胃的灼烧感就重一分。
数字不复杂。复杂的是数字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网。
房利美和房地美,合计担保和持有的住房抵押贷款资产超过五万亿美元。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让人失眠了——它接近美国GDP的三分之一。但真正让保尔森的胃开始痉挛的,不是这个总数。
是那份附在汇总表最后三页的海外持有人清单。
中国。持有两房相关债券约五千亿美元。
日本。约七千亿。
俄罗斯。约一千亿。
还有中东的几个主权基金,欧洲的央行,亚洲的保险公司。
加起来,外国投资者持有的两房债券总额超过一万亿美元。
这些债券在那些外国央行和主权基金的资产负债表上,被归类为"准美国国债"——安全性仅次于美国国债本身。
这些机构买它们不是为了赚利息差,是为了储存外汇储备。是因为它们相信美国政府不会让两房违约。
上周,中国和日本的驻美大使分别通过不同的渠道向国务院表达了"关切"。
"关切"是外交辞令里最轻的一个词。但保尔森在高盛做了三十二年国际业务,他太清楚当一个主权国家通过外交渠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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