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23日,星期三。下午四点。
首尔,汝矣岛。
韩国金融监管委员会(FSC)大楼,九层。
全光宇坐在办公桌后面,姿势和三个小时前完全一样。背脊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文件的某一页上。
从他的秘书的角度看——如果秘书敢在这个时候透过玻璃门往里看的话——委员长看起来像是一尊被安置在办公椅上的石像。
韩国金融圈管他叫"石佛"。
他不信佛。但他的脸跟“佛”一样,这是这个绰号的由来。
全光宇今年五十七岁。瘦削、干燥、棱角分明的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肌运动。
在公开场合,他的面部表情的变化幅度大约相当于一块花岗岩在四季更替中的风化程度。极其微小。需要长期近距离观察才能察觉。
这种面孔在韩国的官僚体系里是一种极其有效的武器。
因为韩国的政商文化极度重视"读脸"——从对方的一个皱眉、一次眨眼、一个嘴角的微动中推断他的立场和意图。
当你面对的是一张读不出任何信息的脸时,你会本能地感到不安。
而全光宇利用这种不安已经利用了三十年。
从财政部的基层公务员到金融监管委员会的委员长,他一路走上来靠的不是政治站队或者裙带关系。是专业能力和一种让所有人都摸不透的沉默。
他面前那份文件是闵裕圣一个小时前从雷曼的电话会议结束后发来的谈判进展报告。
全光宇已经来来回回读了几遍。
报告的核心内容很简短:富尔德报价二十五美元。KDB(韩国发展银行)的出价是六到八美元。差距巨大。闵裕圣的评估是"谈判仍在早期阶段,对方尚未展现出实质性让步的意愿"。
全光宇看着"二十五美元"这个数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
在"石佛"的情绪表达体系里,这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把桌子掀了。
二十五美元。
雷曼的股价昨天收盘十六美元。一个月前还在三十多。三月份贝尔斯登倒闭前是六十多。
而富尔德要求KDB以二十五美元——高于市价百分之五十六——的溢价注资。
荒谬。
全光宇不是投行出身。他的职业生涯全部在政府监管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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