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恼怒。
"经常。"古尔斯比说,"而且通常是最有意思的研究就在那些模型失效的地方。"
"对。"
陆泽顺着往下说,
"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处在一个模型失效的时刻。不是某一个模型失效了,是几乎所有的常规分析工具都在失效:
利率模型在失效,因为美联储的政策传导机制被信贷冻结堵住了。
股票估值模型在失效,因为你没办法给一个资产负债表里藏着几百亿黑箱的公司定价。
风险模型在失效,因为VAR(风险价值模型)的假设前提是市场波动服从正态分布,但现在发生的是六西格玛事件连续出现。"
陆泽注意到古尔斯比在他提到VAR的时候点了一下头。这是古尔斯比的舒适区:对模型局限性的批判是学术经济学家很擅长的事情。
"所以如果你问我用什么框架——我的诚实回答是,我也没有。"
陆泽看着古尔斯比,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停了一拍。
"没有人有。现在就是在旧地图已经作废、新地图还没画出来的空白期。在这个空白期里,模型和框架帮不了你。你能依靠的只有两样东西——对微观市场数据的直接观察,和一点点本能。"
古尔斯比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四五秒,这在他通常的节奏里算得上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陆泽知道他在处理什么。
古尔斯比是一个相信系统性分析的人。"模型失效"这个概念他在学术上接受,但在情感上不太舒服。
因为如果模型全部失效了,那他这种做理论研究的人在当下的危机中就真的没有什么用处了。这对一个知识分子来说是一种存在层面的不安。
陆泽刚才那段话的设计,是先用"模型失效"来建立共鸣——你和我面对的是同一种困境。然后用"微观观察和本能"来暗示:在这种困境下,实战经验比理论框架更有价值。你需要从我这里获取的不是理论,是战场上的第一手情报。
这个暗示不需要说破。古尔斯比够聪明,他会自己到达这个结论。
果然。
"微观市场数据。"古尔斯比重复了这几个字,身体前倾了一点,"你在说什么层面的微观?"
到了。
这是对话的转折点。古尔斯比的问题从"你的框架是什么"(学术层面)转向了"你看到了什么"(实战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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