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静而坦荡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加任何掩饰的真诚。然后他把目光移向更远处,移向典籍库的穹顶之下那片淡金色的清光,移向那些他守了三千年从未离开过的书架,移向那些悬浮在玉板上方缓缓旋转的龟甲和兽骨。这些书架,这些典籍,这些文字,陪伴了他整整三千年。
他本以为他会在这里继续坐下去,继续抄下去,直到天地毁灭的那一天。但现在,有人站在他面前,真诚地请求他走出去,用他自己的眼睛,而不是用竹简上的文字,去看一看这个他一直在守护却从未亲眼见过的世界。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在玉案边缘上反复摩挲,把那些已经磨得光滑如镜的玉砖边缘又磨出了几道新的指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挣扎——那是三千年的习惯在和刚刚萌芽的决心做最后的拉扯。
三千年的习惯告诉他:不能去,天规不许,太白金星会追查,典籍库需要有人守护,那些竹简还没抄完。但刚刚萌芽的决心也在反复地、固执地告诉他同一句话:如果你不去,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规矩到底害了多少人。如果你不去,你就永远无法弥补你犯下的过错。如果你不去,你今天在书案上流的这些眼泪,就只是眼泪而已。
终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不再是方才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叹息,而是一种带着解脱意味的、终于下定了决心的呼吸。他撑着玉案缓缓站起身来,膝盖和腰椎发出几声清脆的骨节响声,那响声在书库里轻轻回荡,像是这具在蒲团上枯坐了三千年的老骨头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抗议这次前所未有的移动。
他站直了身体,枯瘦如竹,却脊梁笔直,和陆悬鱼刚进典籍库时看到他伏案抄书时的姿势一模一样。然后他朝陆悬鱼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很小,只是下巴微微往下沉了沉,甚至连颔首都说不上。但在这个极微小的动作里,包含着一个老人用三千年都不曾有过的方式,向一个他认识不到半天的年轻人,给出了自己最重要的承诺。
陆悬鱼将比干的玉符重新收入怀中,然后整了整衣冠,朝孔固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这一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因为他知道,这个老人能做出这个决定,比他刚才在规则迷宫里破了那些死规矩不知要难多少倍。
孔固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守了三千年典籍库的老儒袍。袍色已经褪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袖口有好几处磨破的洞,领口的暗红色边饰也早已褪成了极淡的灰粉色。他用枯瘦的手指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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