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帮你撑住这个家。弟当自强,勿念。”
十七岁的他捏着那张字条,手在发抖。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追出去。他知道姐姐已经走了很久了——字条是下午写的,墨迹早已干透了,他追不上也找不到,何况就算追上了又能怎样?
他没有二十两银子,就算把杂货铺连房子带存货全部卖掉,也只能凑出十两出头。姐姐用自己还了这笔债,保住了杂货铺,保住了他住的地方,保住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家业。她把家里最后一碗粥倒在了他的碗里,自己走了。她在字条上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姐没用”,一句是“弟当自强”。这两句话从那天起就刻在了陆悬鱼心上,刻得很深。
他把字条和香囊一起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杂货铺门口。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霞正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烧成一片猩红色,远处南市方向还隐约传来商贩收摊的吆喝声。他站在门口,望着巷子的尽头,那是去信都的方向。他没有追,只是站了很久。邻居王婆从巷子里路过,端着碗去隔壁借盐,看到陆悬鱼站在门口发呆,叫了他一声,他没反应。王婆又叫了一声,他才慢慢转过头来,把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起来,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没事,婆婆。”,然后转身回了杂货铺,关上了门。
那一夜他没有睡觉。
从景平三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最初的几年,他几乎把信都城里的人牙市场和所有高门大户都打听遍了。信都离邺城不算远,走官道骑马不过三五天的路程,他每次攒够了一点盘缠就骑着杂货铺进货用的那匹老骡子往信都跑,到了信都就挨家挨户地敲高门大户的后门,用最卑微的语气向那些门房和管家打听:“请问府上十年前买过一个年轻婢女吗?十九岁,姓陆,瘦高个,下巴尖尖的,会绣兰花。”门房们十有八九连门都不让他进,有的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快走,有的干脆放狗出来撵他,他每次都很礼貌地拱手告辞,然后去下一家,再拱手,再被撵,再走。
夜里他在城里的最便宜的客栈里躺下,客栈墙壁很薄,隔壁就是马厩,骡子打响鼻的声音隔着土墙传过来,他闻着骡粪味裹紧衣服,把香囊压在枕头底下,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着,因为明天还要去敲更多的门。
后来他的盘缠用完了,信都的高门大户也被他敲遍了,他便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找。冀州、洛阳,每一次出门都以邺城为圆心往不同的方向走,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从一个城到另一个城,从一户人家到另一户人家,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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