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像从前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它们只是回忆,只是流水一样的过往,流过指尖便远去了,不再回头,也不再纠缠。
琴声在金谷园的废墟上空回荡,穿过断壁残垣,穿过野草荒蒿,穿过老槐树的浓荫和夹竹桃的白花,飘向更远的地方。几只原本停在枯枝上的乌鸦被琴声惊起,扑棱棱飞上半空,却没有飞远,只是在废墟上空盘旋着,仿佛也被这琴声勾住了魂。死水潭里的青蛙重新探出头来,鼓着两只眼睛静静听着,连浮萍上的水黾都停止了划动。
阮籍睁开眼睛,望了望头顶的晴空,手中琴曲在最后一个悠长的泛音中缓缓收束。余音在水榭残墙之间缭绕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散,消散时像是一缕青烟被风吹散,又像是一滴墨落在清水里,慢慢晕开,慢慢变淡,最后了无痕迹。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没有酒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只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山间雨后松针上凝结的水珠被阳光晒化时散发出的清香。
“当年在金谷园清谈会上,我弹《酒狂》,满座皆醉。今日重游故地,再弹一曲,却已无人可听。”他自言自语,声音平淡如水,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也好。琴弹给自己听,倒比弹给旁人听更自在。”
他将古琴从膝上取下,斜靠在青石台基旁,琴身上映着从老槐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明明灭灭,像是琴还在自己弹着无声的曲子。
阮籍从青石台基上站起来,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水榭废墟的另一侧。那里倒着一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石柱表面刻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是当年石崇从西域高价买来的上好石材。柱子断成了两截,断裂面参差不齐,但柱身侧面有一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光滑的平面,平整如砥,恰好是一块天然的石碑。
阮籍站在石柱前,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他的手指半透明,指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凝成了一支毛笔——笔杆是檀木打的,笔头是幽州魂狼的尾毫,笔尖饱蘸着浓黑的墨汁,墨汁里星星点点地闪烁着金色的碎光,和阮籍自己的魂影颜色一模一样。他将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悬腕提笔,开始在石柱平面上疾书。
起笔便是惊雷。
阮籍落笔第一句,便如一把利刃直劈而下,墨迹在汉白玉石面上绽开时溅出几星细密的墨点,仿佛当年在洛阳清谈会上拍案而起时袖风扫过纸面。
“世之所谓大人先生者,吾知之矣。”他的笔锋在“知”字的末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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