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用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柔然人不一样。柔然人不懂中原的权斗,不懂阀门之间的勾心斗角,他们只认三样东西——铁骑、弯刀、草场。他们就像一把刀,磨快了就能杀人,用完了就可以扔掉。五万铁骑南下,慕容冲必然要调石虎北上,石虎一走,邺城就空了。我们趁虚而入,拿下邺城,再以天子的名义下诏勤王,让各地勤王之师去打柔然人——到时候我们做收渔翁之利,既灭了慕容冲,又赶走了柔然人,还能落一个‘力挽狂澜’的功臣名声。这笔账,比跟阀门联盟划算得多。”
王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主公,柔然人不是傻子。郁久闾贺兰会心甘情愿地给我们当刀使吗?”
“郁久闾贺兰当然不是傻子。”王导的嘴角再次浮起那丝冷厉的笑意,“但他贪。一个贪心的人,永远比一个聪明人好对付。他要并州以北,我们就答应给他并州以北——反正到时候天子的勤王诏一出,各路兵马齐聚雁门,他就是想不走也由不得他了。柔然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只认近利不看长远,他眼里的草场和马匹比天还大。等他发现被套住了,马蹄已经陷进中原的泥里了,想拔也拔不出来。”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一跳,似乎是被王导这番赤裸裸的算计震得有些不安。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再提出质疑。王导这套连环计——造谣坏陆悬鱼民心,借柔然外兵逼慕容冲分兵,趁邺城空虚夺回皇位,再以天子之名招天下兵马围歼柔然——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把所有人算计在内:柔然人的贪婪,慕容冲的年轻,石虎的忠勇,陆悬鱼的仁心,甚至其他阀门的投机心态,都被王导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在座的人虽然都是王家的老臣,跟了王导几十年,但亲耳听到他把这套血淋淋的计策一层层剥开,仍然感到背脊发凉。
议事接近尾声时,一个坐在长桌末端的老者站了起来。他是王氏三房的家主王延之,年近七旬,是密室里年纪最大的一位。他在王家辈分极高,连王导都要叫他一声叔。王延之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蓝布棉袍,腰背佝偻得厉害,站起来的时候双手撑着桌沿才能稳住身体。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但咬字还很清楚。
“王导。”他没有叫“主公”,而是直呼其名,这是长辈对晚辈的语气,“老夫有三个儿子,长子战死在邺城,次子跟着清玄公子被俘关在天牢,幼子跟着你逃到了太原。从建武元年到三年,我们王家死了多少子弟,败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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