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枪可败人之身,真相可败人之心。项武败于自己的冤魂,正如一个时代的黑暗败于被它伤害过的人。”他说完之后,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沈茯苓,见沈茯苓正低头喝汤没有瞪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纸扇轻轻摇了摇,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茯苓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八仙桌靠近槐树根的位置,把谢道蕴递给她的那杯酒慢慢喝完了,脸红红的,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陆悬鱼在讲述古战场经历时展示虎口伤疤的那一刻,她的筷子确实轻轻颤了一下——那一下颤抖细微得只有她身旁的白清注意到了,而白清很识趣地假装没有看到。
她听陆悬鱼讲完整件事之后,没有像石虎那样拍桌子,没有像周浚那样发感慨,也没有像谢道蕴那样敬酒,只是低下头,把碗里已经凉了的半块红烧肉夹起来,慢慢地吃了。
酒至半酣,气氛正热。石虎已经喝了不下一坛花雕,脸膛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说话的音量却丝毫未减;周浚面色微醺,难得地把乌纱帽摘下来搁在旁边的空椅上,发髻被帽沿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白清一手摇扇一手举杯,喝得不比石虎少,但面色白皙如故,不愧是范阳卢氏的酒量底子;沈茯苓坐在陆悬鱼旁边,替他夹了好几筷子菜,碗里的菜堆得比饭还多,她自己的酒杯却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崔钰始终安静地坐在八仙桌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过,但谁说话他都在听,偶尔点一下头;云团趴在老槐树根上,身前摆着一只专门给它准备的陶盆,里面堆满了肉骨头和鱼肉边角,吃得正欢,时不时的抬起头来舔舔嘴巴上的油,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噜声。
众人移到客厅。谢道蕴安排下人端了一壶新沏的茶出来。茶是庐山云雾,叶芽细嫩,汤色清碧,倒在白瓷杯里,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清雅悠长,正好解花雕的醇腻。
她转身回了堂屋,片刻后取出一叠厚厚的文稿放在八仙桌空着的一角。那叠文稿有十几张,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边角处还有不少涂改和增补的痕迹,墨迹有新有旧,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写成的。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几个大字——“邺城新商法刍议”。
谢道蕴重新落座,纤长的手指在那叠文稿上轻轻按了按,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落在陆悬鱼身上。她开口时的语气不像是在酒桌上闲谈,倒有几分像是当年在洛阳金谷园清谈会上与名士论辩时的郑重——只不过当时她说的是玄学义理,今天说的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大计。
客厅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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