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武跪在点将台的碎石地上,铁靴的膝盖部分磕在青石板的棱角上,石板碎片扎进他的甲片缝隙里,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甲嵌进泥土里,指甲盖底下渗出了黑色的血,血顺着手指的纹路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滴在枯草上,滴在那些从他身上剥落下来的铁锈上。
他的额头触在地上,铁盔从头上滑下来落在旁边,露出了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头发干枯像稻草,乱糟糟地堆在头顶上,有的地方秃了露出头皮,苍白得像纸。他的后颈露了出来,皮包着骨头,颈椎的骨节一个一个地凸出来像一串念珠,念珠上沾着汗水和血,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他的哭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是那种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坐在黑暗中、四周没有一个人、只能自己抱着自己哭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呜咽。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忍得很辛苦,忍得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挖出来的,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血,带着肉,带着骨头。他说了一千多年的“我没错”,今天终于说了“我错了”,像是把压在心里一千多年的石头搬开了,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直不起腰来,压得他走不动路。现在石头搬开了,他反而觉得不习惯了,觉得背上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穿上这身铁甲,还没有握起这杆长戟,还没有杀过人,还没有打过仗。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放牛的孩子在河边放牛,牛在吃草,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软像棉花糖。他想着以后要当将军骑大马,要穿铁甲,要握长戟,要打胜仗,要让所有人都怕他,要让所有人都敬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名字。那时候他不知道,当将军要杀人,打胜仗要死人,被人记住的代价是被人恨。他以为名垂青史是光荣,他不知道名垂青史的人,有的是被后人赞美的,有的是被后人唾骂的。他不知道他会是后一种。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是一个很年轻的人,比他大不了几岁,穿着灰色的布衣,手里握着一把割麦子的镰刀。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都在抖。他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恐惧,只有一种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不想死、又逃不掉的恐惧。项武举起刀砍了下去。刀砍在脖子上,脑袋飞了出去,血喷了出来热乎乎的,腥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尸体倒下去,他没有哭,没有吐,没有觉得害怕。他只觉得兴奋,觉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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