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三年元日,邺城的天还没亮透,爆竹声就从四面八方炸开了。不像除夕夜那种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炸法,是清晨那种稀稀拉拉、此起彼伏的炸法,像一锅粥煮开了,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
孩子们等不及天亮,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跑到院子里放爆竹。胆子大的用火折子点捻子,捻子嗤嗤嗤地冒火星,炸了砰的一声,震得窗纸哗啦哗啦响。胆子小的捂着耳朵躲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哥哥们放,既想玩又不敢玩。女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头上扎着红头绳,手里拿着糖葫芦,站在一旁看热闹,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含了两颗枣。
永宁坊的杂货铺门口贴着一副新对联,是白清昨天下午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上联是“爆竹声中辞旧岁”,下联是“春风送暖入屠苏”,横批是“万象更新”。对联纸是大红底,洒着金箔,金箔在晨光下闪闪发亮。门楣上挂着两盏红灯笼,新做的灯笼,竹篾扎的架子,红纸糊的面上画着金鱼和莲花,寓意年年有余、连年吉祥。灯笼下坠着金色的流苏,流苏在风中轻轻摆动,像姑娘的辫梢。
陆悬鱼天没亮就醒了。他躺在床板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听着窗外的爆竹声,闻着空气里的硝烟味和炊烟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想起去年元日,他还在城外大营和石虎一起啃干粮,喝凉水,听远处邺城里的爆竹声,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今年元日,他回来了,躺在永宁坊的杂货铺里,盖着沈茯苓新做的碎花布棉被,摸上去软绵绵的,闻起来有太阳的味道。
他起来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衣服是沈茯苓昨天送来的,青灰色的棉袍,新裁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边,针脚细密,整整齐齐。他对着铜镜照了照,用手摸了摸下巴,胡茬有点扎手,昨天刚刮过,今天又冒出来了。他把头发束好,插了一支木簪,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走出了房间。
杂货铺的堂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沈茯苓穿着件新做的杏红色褙子,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袖口镶着一圈淡青色的边,头发梳成高髻,插了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珠串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她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碟年糕,年糕是昨天蒸的,白白嫩嫩的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碟里,撒了桂花和白糖,甜丝丝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铺子。
“老板,新年好!”她把年糕放在柜台上,笑盈盈地看着陆悬鱼,“祝您今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陆悬鱼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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