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二年十二月。邺城大雪已经下了三天,屋顶上、街道上、城墙上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白,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筛了三天三夜还没筛完。孩子们在巷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声从巷头传到巷尾,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鼻涕,鼻涕冻成了冰碴子,他们也顾不上擦。大人们在门口扫雪,把雪堆在路边,堆成一座座小雪山,雪山上插着扫帚和铁锹,像一面面歪歪扭扭的旗帜。
太极殿上的积雪被宫人们清扫得干干净净,丹陛两侧摆着十几只炭火盆,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热气腾腾,把殿前的冷气逼退了好几丈。殿内更是温暖如春,地龙烧了一整天,金砖地面热得烫脚,官员们把笏板抱在怀里,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也不敢伸手去擦。
慕容冲坐在御座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旒,冕旒的玉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赦天下。”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空旷的殿堂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除王导、崔清玄等首犯之外,其余从犯既往不咎。各地监狱,除死罪外一律释放。减免赋税,今年田税减三成,商税减一成。老百姓苦了一年,该让他们过个好年了。”
群臣跪伏,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裴文昭出列拱手。“陛下,王导余党在朝中盘根错节,若不彻底清查,恐日后死灰复燃。臣请旨,彻查王导一党,肃清吏治。”
慕容冲点了点头。“准。此事交由裴爱卿、高爱卿、周爱卿三人共同办理。务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留后患。但有一条——不得株连无辜。一人犯罪一人当。不能因一人之过,连累其父母妻儿。”
裴文昭、高士廉、周浚三人出列,齐声应道:“臣遵旨。”
陆悬鱼站在武将队列中,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枚玉牌。他看着慕容冲的背影,看着他单薄的肩膀,看着他瘦削的脖颈,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是身体长大了,是心长大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经历了被软禁、被背叛、被围困,又亲手杀了几百人,他的心不可能不长。长了就缩不回去了。
散朝后,陆悬鱼跟着慕容冲去了御书房。御书房在太极殿的西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收拾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角落里放着一只铜炉,炉里的炭火还旺着,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慕容冲脱了龙袍,换了一件淡青色的便服,头发用木簪束着,露出清瘦的脸。他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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