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北门在混乱中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不是内应开的,是溃兵开的。王导的兵从城里各个方向涌过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推推搡搡,挤挤压压,争先恐后地往城门口涌。有人丢了刀,有人丢了盔,有人丢了鞋,有人丢了命。城门口的路面上铺满了散落的兵器、盔甲、包袱、银两,还有几只被踩掉的鞋。鞋是布面的,黑面白底踩得脏兮兮的,鞋带散了,鞋帮塌了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在嘲笑那些丢下它们逃命的人。
王导骑在马上,枣红色的高大威猛,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牛皮的马鞍磨得光滑发亮,马镫擦得锃亮。王导的手握着缰绳,手指还在抖,但他咬着牙夹紧马腹,策马狂奔。他的身后跟着三百多残兵,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有的跑着跑着就摔倒了,后面的踩过去,踩得他惨叫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石虎带着骑兵追出了北门。他的马高大威猛,鬃毛飞扬,跑起来像一阵黑旋风。他的刀又换了一把新的,刃口磨得雪亮,刀身上还沾着血,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他挥着刀,喊着,声音沙哑,但很响亮。
“追!别让王导跑了!追上了,赏银千两!抓活的,赏银万两!”
士兵们听了,眼睛都亮了。银千两,银万两,够他们吃一辈子了。他们咬着牙拼命地追,追得马都喘不过气了,追得人都快散架了,追得腿都软了,但没有人停下来。
王导的马跑得快,但王导的人跑不快。他的三百残兵,有的是骑兵,有的是步兵,步兵跑不过骑兵,骑兵等步兵,步兵追骑兵,队形越来越散,越来越乱,越来越不成样子。王导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石虎的火把在黑暗中跳动,看见了石虎的大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看见了自己的人一个个被砍倒,一个个被追上,一个个跪在地上投降。
他咬了咬牙从马上跳下来,把车仗上的东西往下扔。银两扔了。文书扔了。玉玺,他犹豫了一下,塞进了袖子里。印信,他犹豫了一下,也塞进了袖子里。符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袖子里。然后他翻身上马继续跑。
车仗被扔在路边,散了一地。银两在月光下闪着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有几个追兵停下来,弯腰去捡,被后面的追兵撞倒了,踩了过去,爬起来再捡。石虎骑马冲过去,一刀砍翻了那个弯腰捡银子的士兵,刀砍在脖子上,脑袋滚出去老远,身体还趴在地上,手还攥着银子。
“谁他妈再捡银子,老子砍了谁!追!追王导!王导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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