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干裂的泥巴。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袍子没有纹饰,黑得像墨,黑得像夜。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搭在石案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像一个读书人的手,不像一个鬼王的手。
他的面前,那面黑色的水镜悬浮在半空中,离案面大约半尺,不升不降,不左不右,就那么稳稳地悬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镜面开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有人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涟漪荡开,荡开,荡到镜面的边缘,撞在无形的壁上,又荡回来,一圈一圈的反反复复。
涟漪停了,镜面上浮现出影像。
是邺城。
邺城的城墙在镜中清晰可见,每一块砖的纹路都清清楚楚,砖缝里长着的青苔,青苔的颜色,青苔的长短,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城墙上飘着王导的帅旗,蓝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王”字,字是用金线绣的,在镜中闪闪发亮。旗杆顶端的枪尖在风中微微晃动,晃得旗子哗啦哗啦响,连那哗啦哗啦的声音都能从镜中传出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抖一块绸布。
镜中的画面开始移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镜头往前走,从城墙移到城门,从城门移到街道,从街道移到王府。
王府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穿着崭新的盔甲,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士兵们站得笔直,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防备什么人冲进去,又像是在防备什么人逃出来。院子里停着几顶轿子,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轿夫蹲在墙根下,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尊泥塑。正堂的门也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灯是白炽炽的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很大的灯,又像是在里面生了一炉很旺的火。
镜面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水镜的外面敲了一锤子。涟漪从镜面的边缘向中心涌去,一圈一圈的,把画面搅得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水浸湿了的画。涟漪退了,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画面切到了慕容冲的寝殿。
慕容冲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握拳又握不紧。他的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他面前的御案上摊着几份文书,文书上的字迹潦草,像是被风吹乱的。
镜面又晃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差点翻了个个儿。无面伸出手,手掌悬在镜面上方,轻轻一按,镜面稳住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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