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寸,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褐,短褐上有一个个破洞,破洞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
他低着头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手在动。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是嘴形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嚼什么。
无面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黑色的水镜上,看着那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什么也没有映出来的镜子,看了很久。
“去人间,找陆悬鱼。”他开口了,像一个掌柜在吩咐伙计。“告诉他,邺城的事我知道了。王导的兵力部署,我已经替他看清楚了。他需要的情报,都在绢帛上。”
鬼卒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他的头抬起来了,那两团绿莹莹的光亮了亮,像是在看无面,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那面黑色的水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风吹过枯枝的声音,又咽回去了。
无面挥了挥手。“去吧。越快越好。陆悬鱼等不了太久,慕容冲也等不了太久。晚一刻,也许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鬼卒的身体缓缓转了个方向,朝偏殿走去。他的身体穿过偏殿的门,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层薄纱,门板没有动,门框没有动,什么都没有动。他消失在偏殿的暗影里,消失在比黑暗更黑的黑色中。那团灰影散了,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走了,像一个人走进了雾里,雾散了,人也没了。
无面没有看鬼卒消失的方向,他的目光还是落在黑色水镜上,看着那面什么也没有映出来的镜子。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光,银白色的像月光照在雪地上,冷幽幽的没有温度,但很亮。光从镜面的中心向四周扩散,扩散到镜面的边缘,撞在无形的壁上,又折回来,折回来又扩散开,反反复复的,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光灭了,镜面又恢复了平静。
无面抬起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黑色的绢帛。绢帛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没有月光的夜,黑得像凝固了的时间。质地很薄,薄得像蝉翼,薄得像蜻蜓的翅膀,薄得能看见绢帛背面的手指。绢帛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没有纹理,没有褶皱,没有一丝瑕疵,像一块被谁用手抚平了的水面。
他把绢帛展开铺在石案上。绢帛很大,几乎铺满了整张石案。绢帛上面画着线条,不是墨线,是金线。金线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但很亮,亮得刺眼。金线在黑色的绢帛上蜿蜒曲折,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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