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很沉,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水,但那水是海市蜃楼,看得见,喝不着。
“他没有详细跟贫僧说过那天的事。贫僧也没有问。一个父亲失去了儿子,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他们的悲伤是可以说出来的。但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种悲伤,是说不出来的。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说了也没人能懂。懂了也帮不了。帮了他也不接受。”
“菩萨,到底怎样才能破他的心结?”陆悬鱼问,“我已经在这跪了三天三夜了,跪到膝盖磨破了,跪到腿不听使唤了,跪到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要什么,不知道我该怎么帮他。您说至诚之心可以破结界,我来了,我跪了,我的心不诚吗?我的心还不够诚吗?那要诚到什么程度才算诚?”
地藏王看着他,目光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看得太多了。看多了生离死别,看多了悲欢离合,看多了人间疾苦,就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至诚。”地藏王说,“不是跪多久,不是磕多少头,不是念多少经。至诚是你心里没有别的想法,没有别的目的,没有别的私心。你不是为了完成我的嘱托,不是为了自己积功德。你就是想帮他,帮他走出来,帮他放下那堵墙,帮他把那些压在心上压了一百多年的石头搬开。不是因为他是谁,不因为他是财神,不因为他是贫僧的弟子。只因为他是一个人,一个受苦的人,一个需要被拉一把的人。”
他抬起手,木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浮现出几个字,不是人间用的字,是梵文,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小溪在山间流淌。
“这字,意为‘志诚’。”地藏王说,“志,是心意。诚,是真实。志诚就是心意真实,没有虚假,没有伪饰,没有包装。你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你嘴上说什么,手上就做什么。不装,不演,不骗。对自己诚实,对别人诚实,对天地诚实。诚到了极处,就是至诚。至诚可以感天动地,可以破金石,可以通鬼神。慧明的结界,是金石,是鬼神,是天地。只有至诚,能破。”
地藏王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间没有一丝污垢。掌心没有掌纹,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月光,映出星辉,映出陆悬鱼的脸。
金光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柔和的、温暖的、像早晨的阳光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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